第十章(第4/7页)

最后,豆叶终于从后面的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华丽的乳色和服,和服的下摆处有水纹图案。她朝桌边姗姗走来时,我转过身在垫子上向她深深地鞠躬。她到了桌边,在我对面跪下,喝了一口女仆给她上的茶,然后说:

“喏……千代,是吧?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说你今天下午是怎么从艺馆跑出来的?我敢肯定新田夫人不喜欢她的女仆大白天出去办私事。”

我当然料不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事实上,我根本想不出说什么,尽管我知道不作回答会显得很无礼。豆叶只是啜着茶,望着我,完美的鹅蛋脸上亲切和蔼。最后,她说:

“你是以为我要责骂你吧。但我只是关心你有没有因为来这里而给自己惹麻烦。”

听到她这么说,我长出了一口气。“我没事,小姐。”我说,“有人派我出来买歌舞伎杂志和三味线弦。”

“哦,那好办,这两样东西我都有许多。”她说,接着便叫她的女仆去拿了一些杂志和琴弦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你回艺馆时,带上它们,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你去了哪里。嗯,告诉我一件事。我去你们艺馆吊唁的时候,见到了另一个与你同龄的女孩。”

“那一定是南瓜。是脸圆圆的吧?”

豆叶问我为什么叫她南瓜,我作了解释,她听完哈哈大笑。

“这个南瓜。”她说,“她和初桃的关系怎么样?”

“嗯,小姐。”我说,“我想南瓜在初桃心里的地位不会超过一片飘落在庭院里的树叶。”

“真有诗意……一片飘落在庭院里的树叶。初桃也是这样对待你的吗?”

我张开嘴巴想说话,可事实上我并不清楚该说什么。我对豆叶知之甚少,在外人面前说初桃的坏话也不太合适。豆叶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想法,因为她对我说:

“你不需要回答。我完全了解初桃会如何对待你:我想大概就像一条蛇对待它的下一餐。”

“小姐,我能否问问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她说,“初桃和我相识时,我才六岁,她也只有九岁。当你瞧着一只动物在这么长的一段岁月里尽干坏事,那它接下来会做什么也就不言自明了。”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恨我。”我说。

“了解初桃不会比了解一只猫更困难。只要周围没有同类出现,一只躺着晒太阳的猫就会一直心情很愉快。但是如果它觉得别的猫正在它的饭碗周围探头探脑……有人跟你说过初桃把年轻的初子赶出祇园的故事吗?”

我告诉她,没有人对我讲过。

“初子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姑娘啊。”豆叶开始讲述那个故事,“她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和你们家初桃是姐妹。就是说,她们都在同一个艺伎手下受训——当时,她们的老师,伟大的艺伎富初美,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你们家初桃从来就不喜欢年轻的初子,当她俩都成为艺伎学徒后,她无法忍受有初子这么个对手。所以她开始在祇园散布谣言,说初子有天晚上被逮到在小巷里和一名年轻的警察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她的话里没有丝毫是真的。假如初桃仅仅是到处讲这个故事,那么祇园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她。大家知道她是多么嫉妒初子。所以她又干了这样的事情:每当她碰到一个喝得烂醉的人——无论是艺伎,还是女仆,甚或是造访祇园的男人——她都会对人家耳语一番初子的事,隔天听的人往往只记得故事的内容,却不记得讲的人是初桃。很快,可怜的初子名声就臭了,接着初桃又耍了几个小手段,轻而易举地把初子赶出了祇园。”

听见除自己之外还有人受到初桃的虐待,我体会到了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她无法容忍有对手存在。”豆叶继续说道,“这就是她那样对待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