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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维多利亚时代人的思想都有两重性;查尔斯至少是有的。当他顺着福尔街走向希普旅馆的时候,他已经在反复演练他这个罪人再次见到萨拉时会说的那几句求饶的话了,他的话既深情又诚实,足以让她感激涕零,并承认没有他的话她活不下去。他仿佛看到了这一切,情景十分逼真,连我都受到诱惑,想顺着这条思路写下去。但是现实却是萨姆站在古老的旅馆门口迎候他。
“晚祷仪式很惬意吧,查尔斯先生?”
“我……我迷路了,萨姆。我全身都淋湿了。”可是据萨姆看,情况并非如此。“把浴盆放满水,好小伙。我的晚饭在房间里吃。”
“是,查尔斯先生。”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你可能会看到查尔斯脱光了衣服,正在做一件很不习惯的事情: 洗衣服。大型坐浴浴盆已经放满了水,他把沾有血迹的衣服贴在浴盆边缘上,用一块肥皂不断使劲地搓洗着。他觉得自己特别笨,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好。过了些时候,萨姆端着晚餐盘进来了,看见衣服一半在浴盆内一半在浴盆外,好像是随意扔的。萨姆一声不吭地把衣服捡了起来。萨姆在这类事情上一向粗枝大叶,查尔斯心里很高兴。
查尔斯吃过晚饭之后,打开了他的文具盒。
我最亲爱的:
我自身的一半这样称呼你,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我自身的另一半又觉得奇怪,自己对你并没有多少了解,怎么能这样称呼你呢。你身上有些东西,我可以说了解得很深刻,但是另外一些东西,我却像第一次和你见面时一样生疏。我说这些,并不是为我今天晚上的行为进行辩护,而是为了解释。我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但是我应该相信,从某种角度说此事堪称幸运,因为它促使我对自己的良心进行检讨,而这件事早就该做了。我将不会说得非常具体。但是我要说,我已经下定决心,我可爱而又神秘的萨拉,要让现在把我们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永远把我们结合在一起。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就我当前的处境,我没有权利再去见你,更不必说要求充分了解你了。因此,我的当务之急是解除婚约。
在你进入我的生活之前,我早就有预感,订立那样一桩婚约是很愚蠢的事。我恳求你不要在这方面感到内疚。要怪就该怪我对自己的真实本性一无所知。如果我比现在年轻十岁,如果我对这个我不赞同的时代和社会还没有这么多阅历,我无疑可以和弗里曼小姐幸福地共同生活。我错就错在忘记自己已经三十二岁,而不是二十二岁。
因此,明天一早我要登上最痛苦的旅程,到莱姆镇去。你将会意识到,此时此刻,我头脑里的唯一念头就是赶快去把这件事了结了。一旦我在这件事情上的责任解除了,我就一门心思只想着你了——不,是考虑我们共同的未来。是什么奇妙的命运让我认识你,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上帝愿意,无论什么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除非是你自己要离开我。现在我只想说,我可爱的神秘人,如果你真要离我而去,你必须提出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强有力的证据和理由。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你心里知道,我是属于你的,我也把你看成是我的。
我最亲爱的萨拉,是否需要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的求婚意图是最诚实的吗?我想问你的事情有一千件,我对你一千个关心,我要给你一千种快乐,但是一切永远以你认为适宜为度。
在把你再次拥入怀中之前,我再也不会有平静和快乐。
查·史
又及: 我把自己写的这封信又读了一遍,发现还有一些并非我本意的拘谨,请原谅。你和我十分贴近,但同时又很陌生——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