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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走的那个丫头,她没再给你添什么麻烦吗?”

特兰特太太笑了。“你是说玛丽?拿整个世界跟我换,我也不会放她走。”

“费尔利太太告诉我,今天早上她看见她跟一个人在说话。”波尔坦尼太太用“人”这个字,与两个法国爱国者在德国占领期间说“纳粹”无异。“是一个年轻人。费尔利太太不认识他。”

欧内斯蒂娜向查尔斯投去严厉责备的一瞥。他一下着了慌,以为她是在责备他本人,但很快就领悟过来了。

他脸带微笑地说:“那人无疑就是萨姆。他是我的仆人,太太。”他补充这后一句,完全是为了说给波尔坦尼太太听的。

欧内斯蒂娜回避他的目光。“我本来也想告诉你。昨天我也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话。”

“但可以肯定……我们总不能禁止他们在见面的时候说话吧?”

“伦敦可以接受的东西和这里视为得体的东西,两者之间是有天渊之别的。我看你应该和萨姆谈谈。这姑娘很容易受引诱。”

特兰特太太仿佛受到了伤害。“我亲爱的欧内斯蒂娜……她可能有点骄傲,但是我没有任何理由——”

“我亲爱的好心的姨妈,我深知你非常喜欢她。”

查尔斯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了她的冷淡,便出面为受到伤害的特兰特太太说话。

“我倒是希望有更多的女主人喜欢自己的女仆。开门见到一个快乐的女仆,最能说明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欧内斯蒂娜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便低下了头,紧闭双唇,表示不快。善良的特兰特太太听到恭维话,不禁有些脸红,于是也低下了头。波尔坦尼太太刚才以幸灾乐祸的心情听他们的这一番唇枪舌剑,此时她觉得查尔斯很讨厌,决定对他不客气。

“在这种问题上,你未来的妻子更有发言权,史密森先生。我了解你们谈论的这个女子。我不得不解雇她。如果你年纪大些,你就会知道,在这种问题上,再严厉也不算过分。”

她也低下了头,这意思是说,她已经对一个话题表了态,因此大家都应该知道不用再多说了。

“你的经验更丰富,我很钦佩,太太。”

但是他的声调显然透出不友好和讽刺的意味。

三个女士坐在那里,目光全都移开:特兰特太太是出于尴尬;欧内斯蒂娜是生自己的气,她没有想到会给查尔斯带来如此严厉的斥责,后悔自己不该多嘴;波尔坦尼太太则是出于自己的身份。就在这几个女士毫无察觉的时候,萨拉和查尔斯终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时间虽然极为短暂,但是含意却极为丰富。两个陌生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她头一次不是怀着想看穿他的企图好好地看了他一眼。查尔斯决心要对波尔坦尼太太进行报复,而且要给欧内斯蒂娜上一堂显然对她很有必要的关于人类共性的课。

他也记得,最近他在查尔斯·达尔文的问题上曾与欧内斯蒂娜的父亲有过一次争论。当时,偏执见解在英国十分盛行,他不能容忍自己即将与之结婚的姑娘有这种毛病。他要去找萨姆谈谈,天啊,没错,一定得找他谈谈。

他要怎么个谈法,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看到。但是他所要谈的内容,人家已经抢在前面付诸行动了,因为波尔坦尼太太说的那个“人”,当时就坐在特兰特太太楼下的厨房里。

当天早晨,萨姆确实曾在库姆街遇见玛丽,无所意识地问她,可否在一小时之内把煤炭给她送去。他自然知道了两位女士要到马尔巴勒宅邸访问。

厨房里的谈话出奇的严肃,比波尔坦尼太太客厅里的谈话要严肃许多。玛丽斜倚在大碗橱上,好看的两臂交叉置于胸前,防尘帽下露出一绺淡黄色的头发。她偶尔也提些问题,但主要是萨姆在讲话,不过多数时候是对着擦洗得很干净的长形松木饭桌讲的。他们的目光只是偶尔相接,随后便羞涩地不约而同地移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