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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生活还挺节俭的。”

牧师又低声细气地说开了。

“如果你接纳她,太太,她可就真的得救了。”他打出了自己的王牌。“也许——虽然你的良心不该由我来论断——将来她可能会反过来去拯救别人。”

一个灿烂非常的超凡形象,突然在波尔坦尼太太的脑海里闪现。那是关于科顿太太的,那位神圣的太太终于被取代了。她皱起眉头,凝视着她那些堆得老高的地毯。

“我想请弗西-哈里斯先生过来谈谈。”

一星期之后,查茅斯的牧师哈里斯在莱姆镇牧师的陪同下来了。他一边抿尝马德拉白葡萄酒,一边侃侃而谈,但是他听从教区同事的劝告,略去了一些情节。塔尔博特太太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推荐信,可是它起的反作用比正作用还大,因为信中没有对这位女教师的行为进行充分的谴责,有些欠妥。其中有一句话特别使波尔坦尼太太感到愤怒。“瓦盖讷先生颇具魅力,塔尔博特上尉希望我提醒你,水兵生涯并非最佳道德课堂。”信中说,萨拉小姐是一位“既熟练、责任心又强的教师”,“我的孩子们非常想念她”,她对这些话也不感兴趣。但是,塔尔博特太太故意放宽道德准则,愚蠢地夸张了自己对女仆的感情,最终对萨拉为波尔坦尼太太所接受还是起了促进作用,因为信中这些话构成了一种对波尔坦尼太太的挑战。

萨拉在牧师的陪同下来接受面试。她沮丧不堪、处境狼狈的样子,一开始就使波尔坦尼太太暗暗对她有了好感。其实,从外表看,说她“三十岁或者更大”似乎令人难以置信,她的实际年龄更接近二十五岁。但是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悔憾表情,说明她是个罪人,波尔坦尼太太恰恰喜欢这种人,如果看不出明显属于这类人,她是不会搭理的。她寡言少语,波尔坦尼太太自己把它理解为无言的感激。老太太还记得,她辞退过许多仆人,最令她深恶痛绝的是无礼和放肆,在她的经验中,这无异于主人尚未开口仆人抢先发话,预先揣测主人会提出什么要求,这会使她失去一种乐趣:事后诘问仆人们为什么事先没能猜出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接着,按照牧师的建议,她口授了一封信。萨拉写得一手好字,拼写也无可挑剔。她又安排了一项更巧妙的测验。她把自己的《圣经》交给萨拉,要她念。波尔坦尼太太在选择章节的时候颇费一番心思,在《诗篇》第119篇(“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和第140篇(“耶和华啊,求你拯救我脱离凶恶的人”)之间拿不定主意,甚感为难。最后她选择了前者。她不仅听朗读者的嗓音,而且还注意听她是否有感情不够投入这一重大失误的任何迹象。

萨拉的声音坚定、颇为深沉。她略带乡下土音,但当时的风气并不像后来那样,把纯正高雅的口音列为进入上流社会的重要条件。有些上院议员,甚至是公爵,讲话时都还保留着他们各自的乡音,并没有人因此而贬低他们。费尔利太太读《圣经》缺乏灵感,结结巴巴,萨拉的朗读与她形成鲜明对照,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萨拉的声音一下子就让波尔坦尼太太深感满意。那声音简直令她着迷。读到“但愿我行事坚定,得以遵守你的律例”时,萨拉声情并茂,风度不凡,同样令她着迷。

最后,波尔坦尼太太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

“福赛思先生告诉我,你对那个外国人还有感情。”

“我不想谈及此事,太太。”

如果有哪位女仆胆敢在波尔坦尼太太面前说这样的话,接下去便该念“末日经”了。然而,萨拉说了,如此公开,毫无畏惧,但又不乏恭敬。波尔坦尼太太破天荒头一次让一个骂人的好机会悄悄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