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 3.音乐(第2/3页)
姐姐去世后,我一直吃她生前最喜欢的咖喱饭。
所以我和境哥顺理成章地去吃了咖喱饭。
那家餐厅很古怪,得坐在地上吃印度咖喱。窗外的行人好奇地向店里打量,我们满头大汗地埋头吃咖喱饭。
“境哥,你有女朋友吗?”我问。
“现在还没有,异性朋友倒是有几个。”他回答。
“我们以后还会像这样见面吗?”
“会吧,不用等太久。”
“现在真不凑巧,我心里也没底。”
“你要是提出现在就拍拖,我反倒会惊讶。”
“对了,葬礼的时候和你弟弟谈过,我们聊了好多。”
“他很脆弱吧。”
“嗯,一直哭个不停。”
“这么跟你说吧。我极其讨厌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些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所以很抱歉,我不想多加评论。我也经历过亲近的人去世,但和这次的情形不同,而且我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凡是别人的事,即使是自己的弟弟,我也觉得了解不多,更不用说小邦和你了。虽然自己不明白,但亲眼去看,亲耳去听,通过感觉也还能了解所发生的事。我有好多话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一本正经地说。
“有你这样经历的才少呢。”我笑着回答,“我不指望所有人都了解我的心情,不过,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
走到室外,已是置身于冬日的星空下。
“以前,我读过一本书,里面有这么一段:人在街角听见非常动听的音乐,即将死亡时耳边也会传来同样的音乐。一个晴朗的午后,主人公走在街上,对面的唱片店里传来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他坐下来仔细聆听。后来他的精神导师告诉他,那象征着人类生活的所有侧面都呈现出死亡的迹象,那是他的命运给予他的暗示,在他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小号演奏出的完美音色会在他耳边回响。”境哥说。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验啊。”我接着说,“一个冬天的下午,我就在刚才那家咖喱餐厅里一个人喝着红茶。有线电视里放着雷鬼音乐[1]专题,从没听过的雷鬼小调一首接一首。里面有一首像闪电般鲜明地钻进我脑袋里,那是一首男女合唱的关于暑假的歌。虽然只是一首无足轻重的歌,却直接钻进我脑袋萦回不去。明明身处冬季,我脑袋里却洒满了夏日的阳光。于是我知道了,我将在夏天的午后离开人世。对此我深信不疑。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如愿。”
“你领悟到的应该没错吧。”
“姐姐临终前的音乐是什么呢?”我喃喃自语道。
寒风凛凛刮过街市,路上行人稀少,我们走在住宅区的街上,等待前面出现能喝茶的地方。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永远没有尽头。
境哥回答道:“我不清楚小邦最后的音乐,但是她算什么时候离开人世的?昏迷的时候?大脑损伤的时候?还是脑死亡?或者是撤去呼吸机的时候?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自己确认这一刻的到来。”
话题很尖锐,但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我一点也不着恼。
行道树伸展着枯枝,我们在它们的黑色剪影围成的隧道中穿行。我拿出随身听对境哥说:“姐姐最后编辑的MD里面只录了两首歌,我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听。”
“是什么歌?”
“大地·风和火乐队[2]的《九月》和松任谷由实[3]的《秋天启程》。”
“什么乱七八糟的!等等—她是要做一个秋天专辑吧。”
“肯定是的吧。不过,姐姐录松任谷由实的歌我能明白。她是荒井由实的忠实歌迷,松任谷正隆把自己的偶像娶走,姐姐恨都恨死了。”
“嗯—这两首无论哪一首,听起来都感觉有代沟。”
“一起边走边听吧。”
我说着,像以前和姐姐一起听歌的时候一样,把一只耳塞递给境哥。这不是姐姐随意挑选的,而是姐姐最后的九月里听的音乐。如果姐姐活着,肯定还会再挑歌、录歌,并在车里放来听。最后的九月,夏天的气息还没有退去,仰望高远的天空,姐姐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十一月,姐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