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9/11页)
阿谷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是公社里最传统的人。他也是一个关键人物,因为他是酿酒专家,控制着不同年份葡萄酒的混合比例。但是神甫有时候觉得,在阿谷的眼里,公社跟普通的村庄没什么两样。阿谷和诗诗是第一户建造家庭小屋的人家。诗诗皮肤较黑,说话带有法国口音。她很有野性——神甫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跟她上过很多次床——但是跟阿谷在一起的时候,她有点被“驯化”了。一旦公社不得不解散,阿谷会是少数几个可能会回归正常生活的人。大多数人都不会,神甫觉得:等待他们的,要么是监狱,要么是收容所,要么是死亡。
“有样东西你们得看一看。”阿谷说。
神甫注意到,两个小女孩之间很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花儿带着责备的目光看了看珍珠,珍珠则一副恐惧和内疚的样子。
“怎么了?”斯塔尔问。
阿谷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空荡荡的小屋。这间屋子目前是书房,专供年龄较大的孩子使用,里面放着一张粗糙的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橱柜,橱柜里放着书本和铅笔。天花板上有道暗门,通往斜屋顶下的一小块可供人爬行的空间。如今,这道暗门已被打开,底下架着一副梯子。
神甫有个可怕的预感,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阿谷点了支蜡烛,爬上梯子。神甫和斯塔尔跟在后面,在屋顶下方的空间里,借助摇曳的烛光,他们看到了女孩们的秘密收藏品:满满一箱的廉价珠宝、化妆品、时装和《少年》杂志。
神甫静静地说:“我们给她们买的东西,在她们的眼里都一文不值。”
阿谷说:“她们最近经常搭便车去银城。这四个星期去了三次。每次去,都会带上这些衣服。一到目的地,就会把身上的牛仔裤和工作服换掉。”
斯塔尔说:“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逛街,找男生聊天,去商店偷东西。”
神甫把手伸进一只箱子里,扯出一件紧身T恤,这件衣服是蓝色的,上面带有一道橘黄色条纹。它是尼龙布料,感觉很薄,质量很次。这正是他所不齿的那种衣服:既不保暖,又不能保护重要部位,只不过是一块肮脏的布料,遮盖了人体的美。
他手里拿着这件T恤,从梯子上走了下来。斯塔尔和阿谷跟在后面。
两个女孩看起来石化了。
神甫说:“这件事情我们去神庙跟大家商量。”
等他们到达神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在那里集合,包括孩子们。他们盘着腿,坐在地上等待着。
神甫一如既往地坐在中心。从理论上讲,他们的讨论是民主的,公社没有领导人,而实际上,每次开会,都是他和斯塔尔把持局面。神甫会把讨论引向他想要的结果,他的惯用伎俩就是问问题,而不是陈述观点。如果他赞同某个主意,就会引导大家讨论它的益处;如果他想压制某个提议,就会问提议人,他们怎么能保证这样做一定会成功。一旦会议的气氛对他不利,他就会假装被说服,等到有机会再推翻大家的决定。
“谁想先发言?”他说。
莳萝开口了。她是个母性很强的人,今年四十多岁。她认为,理解比责备更重要。她说:“我觉得应该先让花儿和珍珠说说她们为什么要去银城。”
“为了见人。”花儿桀骜不驯地说。
莳萝笑了:“你指的是见男生吧。”
花儿耸了耸肩。
莳萝说:“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们干吗要偷东西呢?”
“我们想打扮得漂亮一点!”
斯塔尔恼怒地叹了口气:“你们平常穿的衣服怎么了?”
“妈,别开玩笑了。”花儿讽刺地说。
斯塔尔探过身去,给了她一个耳光。
花儿吓得透不过气来,脸上出现了一道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