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6/8页)

“……就是,你母亲。”

我的话音刚落,丸山君手里的烟火筒里飞出了紫色的烟火。

直到放完了烟火,我们挽着胳膊走在回民宿的上坡路上,他才给了我极富个人特色的回答。

“我们建材中心的老板有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儿子,才十九岁,居然开了一辆宝马。那家伙偶尔会和老爸一起来各家商场巡视,比如大学放假的时候。我们店长和楼层主管都一把年纪了,可是他们都对那个小年轻点头哈腰的。当然了,这也很正常,职工对老板的二代那样低三下四,哪里都是这样。可是我有不同的看法。这难道真的是正常的吗?我脑子笨,表达不清楚,我承认老板了不起,可是他的儿子,就因为老爸是老板,就那么威风吗?休息时,我对主管说了这些话。主管说:‘他是老板的接班人嘛,当然了不起啦!’虽然他说的也有道理。”

我不知道丸山君到底想说什么,一边闻着海潮的气味,一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默默地听。

“你知道朝鲜吧?我看过一本什么杂志上,写了那个叫金什么的家伙的儿子的事。说他在瑞士的全寄宿学校里上学。大概是从小学开始上的。据说,那时候伺候那个叫金什么的家伙的儿子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年龄的男孩子,陪着他一起去留学。那可是全寄宿的学校啊。他是作为仆人啊。我吧,看了那篇报道,很受刺激,正好是吃中午饭时看的,结果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我说这些可能扯远了,我是这么想的,对老板儿子点头哈腰恐怕不是理所当然的吧。人们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实际上或许根本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慢慢地走在通向民宿的上坡路上,想象着在小学教室里,一个男孩子把橡皮掉在地上后,另一个男孩子立刻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捡起橡皮递给他的情景。

回到民宿后,我们俩轮流泡了澡。我泡澡的时候,在外面的丸山君,正要从浴室的窗户往里看来吓唬我玩儿的时候,却被民宿的老板一棍子打在后背上。他疼得大叫起来,大声辩解:“是真的,里面的是我的女朋友!”我为了替他解围,从窗户伸出头,对民宿老板说:“大叔,是真的。”当时我满脸通红,并非因为洗澡水太热,也许是因为他用传到沙滩那么远的音量大喊“里面的是我的女朋友!”的关系吧。

“我老妈一直给人家当保姆。小琴也知道吧,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也在座的那个健吾,一直在他家当保姆。”

丸山君辞掉家居用品商场的工作去了东京的事,我是听别人告诉我的。那时我短大刚毕业,已经和丸山君分手了。我觉得,最后是我从他身边逃离了。如果说“从他身边”不够准确的话,就应该说是从他所处的状况中逃离了。

第一次见到他母亲时受到的刺激,至今仍然无法消除。

他母亲下半身赤裸着坐在公寓的楼梯上。

丸山君看到后,一把推开我,奔到母亲身边,脱下自己的上衣遮住母亲的下半身,扶着呆望着夜空中的月亮的母亲站起来,抱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了公寓的楼梯。

我一直木然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追上去,还是转过身回家。一个我拉着我的手让我去追他,同时,另一个我威胁我“赶快回家吧”。我的手被两个分身一左一右拉拽着,我陷入了恐惧之中,对它们问道:“谁才是我?谁才是曾经说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说’的那个我?”可是,此时不好意思地、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来的,是威胁说“赶快回家吧”的那个我。

次日一大早,电话铃就响了。“昨天,真是对不起。”丸山君向我道歉。我回答:“也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只是有可能成为畅销金曲的电视剧主题歌已经不再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