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第4/6页)

“看,快逃!”

“好的,我们已经跑到百米以外了。”

两人坐着没动,心里想着已经逃离很远了。他们装着直喘粗气,互相对望着,笑了。

过了三十秒,又过了十秒,在观念上,或者在时间上,插入雷管的炸药离这儿很远。但是,导火索已经点火,起爆的条件万事俱备,火头儿就像一只瓢虫,沿着导火索迅速爬动。

终于,在看不见的远方,看不见的火药爆炸了。一切腐败丑陋之物似乎突然都被掀翻了,向傍晚的天空四散而去。周围的栎树林摇晃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了,连声音也透明了,飘向彤云涌动的天宇,扩散着……不久消失了。

正在埋头看材料的勋,突然开口了:

“还是日本刀最好,要力争搞到二十把日本刀,有没有人偷偷从家里带来呢?”

“先学好跪坐出刀杀敌法不好吗?”

“时间来不及了。”

勋沉静地说,两个少年听起来却像灼热的诗句一般响亮。

“可能的话,利用暑假,再不然或者秋季开学以后,大家一同到真杉海堂先生的修禊练习会去。在那里什么话都可说,什么都能学,先生会很好地照顾我们的。参加那里的学习会,至少可以公开离开家里。”

“一天到晚听真杉先生大骂佛教,那也挺烦人的。”

“那只能忍受了,那位先生最后会理解我们的。”

勋说着,看看表,猛地站了起来。

——勋他们特地比约定的时间稍晚些走向会场。校门已经关闭,他们进入旁门,窥视一下校园内的神社前边,夕阳下聚集着一群学生们,他们四处张望,看样子有些惶惶不安。

“数数看。”

勋低声说。

“……都来了!”

井筒掩饰不住喜悦地回答。勋意识到,不能一直沉浸在自己被信赖的喜悦之中,人员全部到齐,总比没有到齐要好。不过,他们前来是因为接到那封电报,是来参加行动的。可以说是为了献出一腔热血才来的。为了使他们意志坚定,借此机会必须给他们泼一泼冷水。

神社铜葺的屋顶,背负着落日,显得黑沉沉的,细叶冬青和榉树光耀的枝梢间,惟有美丽的千木装饰闪现着光辉。玉垣内铺着黝黑的鹅卵石,背后承受着夕阳,伴随着一粒粒阴影,犹如秋末的葡萄。两棵杨桐树,一半掩没在神社背荫里,一半映着夕晖闪耀着光芒。

勋背对神社站立着,身边围着二十名年轻人。勋感到,这些无言的眼睛一齐在夕阳里熊熊燃烧,正要扑向自己;他们翘首以待,盼望着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将他们的身心带到九天之外。

“欢迎大家前来集会。”勋开腔了,“最远的来自九州,全员一个不缺地准时到达,真叫人高兴啊!今天请大家来到这里,不是像你们期待的那样,为着什么目的。没有任何目的。大家人人怀着梦想从各地赶来,实际上是空跑一趟!”

二十个年轻人立即议论纷纷,场面动荡起来。勋提高嗓门说道:

“明白了吗?今天的集会毫无意义,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要大家做的工作。”

勋停住口,人们也不再议论了。众人头上笼罩着薄暮,一片寂悄无声。

突然,一人怒吼起来。这少年是东北神官的儿子,姓芹川。

“你干吗这样对待我们?受到如此戏弄,实在叫我难以忍受。我和老爷子是交杯饮水作别的。他对农村的现状感到愤懑,说今天的青年是应该奋起斗争。一接到电报,他就默默用一杯水送我出门。老爷子要是知道受骗,他不会罢休的!”

“是的,芹川说的对!”

别的少年立即附和道。

“不要随便乱说,我和你们什么约定也没有。电报上只说‘前来集合’,你们全凭着各自的幻想跑来了,不是吗?你们说,电报上除了日期和场所,还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