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5页)

少年饭沼自天幕的阴影所及之处跨进一步,此时,他那幽幽闪光的黑色胴体,随之掩映于明丽的蓝天之下。

对手后退一步,洗得褪了色的剑道服和浓淡不均的宽腿裤内,背后系成十字花形衣带的地方,斜斜的十字磨得更加泛白,那里坠着鲜红色的布条儿。

本多已经看得眼熟了戴着护手的饭沼选手,又向前迈进一步,护手猝然处于临战的紧张状态中。

从护手里裸露的前臂已经涨大,不像是少年的手臂,腕子内侧白皙的肌肉,露出一根根青筋,护手内白色的皮子,被外侧蓝色涌动的犹如黎明时分天空中抒情的色彩玷污了。

两只竹刀的尖端犹如初会的猎犬,神经质地互相嗅着。

“杀!”

对手狂叫了一声。

“杀,杀,杀!”

少年饭沼响亮地呼喊。

敌方从正面刺来,饭沼支起竹刀从右边遮挡,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接着,两人剑锋相合,脸面相接,裁判硬是将他们分开。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步步紧逼过来的少年饭沼,不给对方喘息的时机,犹如翻滚的蓝色波涛,连连进攻对方的头部。

他的每一次进攻都严谨而规范,锋利而果决,组合紧密,风雨不透,一段和二段,都被对方左右挡回,第三段采取正面进攻,一剑击中对方。

正副裁判同时举起三角形的白旗。

就这样,饭沼选手连胜两人,场内响起掌声和赞叹声。

“他被对手的威严所压倒,穷途末路,被迫投降。”本多身边的剑道教士,一副装腔作势的口气,“红方看着白方的剑尖儿,那怎么行?不能光看对方的剑尖儿。否则,就会心慌意乱。”

本多尽管对剑道一无所知,但他心里十分明白。少年饭沼的体内,存在一根能够发出蓝紫色光芒的发条,他的灵魂的跃动纹丝不乱,通过形体表现出来,瞬间之内,强使敌方产生心灵的空白。

犹如真空状态立即引入空气将空间填满一般,敌手的这种空隙,主动将饭沼的剑锋引诱进来,而饭沼那支被规范而定型化了的竹刀,好似闯进没有上锁、大敞门扉的屋子,兵不血刃,直取敌巢。

第三位对手仿佛婴儿撒娇,半推半就,左右扭曲着身子逼近过来。

敌方面罩中的布巾有些散乱,一条白线没有对准额头正中,布巾的一端坠落到右眉梢上。他微微躬着背,好像一只奇矫的、狂乱的野鸟。

然而,他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是个在剑锋的一放一收上,都含有某种苦味的沙场老将。好似鸟儿一瞬间啄到食饵而迅速逃离,对手从远方瞄准饭沼的护手,一旦击中,又迅即逃回远方,欢呼雀跃。而且,对方为了防御,不择手段,奇丑无比。

面对这样的敌手,饭沼那种昂首挺胸、好似滑行水面的风姿,已经显得脆弱而危险了。这会儿他想,自己的优雅与纯正,将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比赛中的一招一式都被对方躲闪开了,敌手妄图将自己的丑陋传染给饭沼,也想把自己的焦虑传染给饭沼。

本多自刚才起就已忘记了暑热,忘记了时常含在嘴里的香烟,他发现眼前的烟灰缸里的烟头,一点也没有增加。

白色桌布的皱褶如水波叠起,本多正要伸手拉平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宫司,不由喊叫了一声:

“哎呀。”

只见裁判把小旗交叉在一起,挥动了几下。

“好险哪,差点儿被对方击中了。”

宫司接着说道。

少年饭沼正在苦苦思虑,如何才能追击到时时退回远方的对手。他跨前一步,对手就后退一步。而且防守严密,那种护身的方法,就像用狡猾的水藻将自身严严实实缠绕起来。

“杀——!”

饭沼进击时,对方立即冷笑一声保护好身子,于是两人剑锋顶着剑锋,相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