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3/11页)

守卫领着美国人前往院子边的学校大楼。一个人从楼梯冲下来,开始指着库尔德人愤怒地大喊大叫。“他们不能带武器进去。”拉西德翻译道。

科伯恩看得出库尔德人变得有点神经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区域竟然如此不友好。他们将马哈巴德的毛拉写的信拿出来,结果又爆发了一番争论。

最后拉西德说:“你们都等在这儿,我进去同革命委员会的领导人谈谈。”他走上楼梯不见了。

保罗和盖登点燃了烟。保罗又怕又沮丧。他觉得这些人一定会打电话给德黑兰,查出他的真实身份。被送回监狱如今反而成了最不令他担心的惩罚。他对盖登说:“我非常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非常遗憾,我们这次在劫难逃。”

科伯恩更担心大门外的暴徒。这里至少还有人维护秩序,而外面则是一群无法无天的野狼。倘若他们说服了外面的某个白痴打开了门怎么办?那可是一群嗜血狂徒啊。在德黑兰,有个伊朗人触怒了暴徒,结果手脚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守卫挥了挥武器,示意美国人到院子的另一边去,靠墙站立。美国人只好遵命,感觉就像待宰的羊羔般无助。科伯恩看着墙面,墙上布满弹孔。保罗也看到了,面色煞白。“上帝啊,我想我们死定了。”

拉西德问自己:革命委员会的领导人此刻会是何种心理?

他有无数的事要做吧,拉西德想。他已经控制了这座城市,他之前从未掌权过。他必须同投降的军官打交道,他必须搜捕可疑的萨瓦克特工并加以审问,他必须保证这座城市能正常运转。他必须防范反革命,他还必须将士兵送去塔布利兹战斗。

拉西德推断,他现在想的应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没有时间应付逃亡的美国人,也不会对他们抱以同情。如果让他做决定,那他很可能把他们暂时关进监狱,等闲下来之后再处理他们。所以,必须让他没机会自己做决定。

拉西德被领入一间教室。负责人坐在地板上,他高大魁梧,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特有的激动表情,但他非常疲倦,迷惑,坐立不安。

拉西德的护卫用波斯语说:“这个人从马哈巴德来,带有毛拉的信——有六个美国人跟着他。”

拉西德想到了一部看过的电影,电影中有一个人只是晃了晃自己的驾照而不是通行证就进入了把守严密的大楼。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信,就可以消解别人对你的怀疑。

“不,我是德黑兰革命委员会派来的。”拉西德说,“德黑兰有五六千美国人,我们决定将他们送回美国。机场关闭了,所以我们只好走陆路。显然我们必须就如何处理这些人做好安排,所以我才来到这里。但你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或许我应该同你的下属商讨这个问题。”

“不错。”负责人说,挥手打发他走开。

这是希特勒提出的“大谎言理论【28】”中的手段,这次又发挥了效力。

“我是革命委员会的副领导人。”离开房间后,拉西德的陪同说。他们进入另一间教室,五六个人正在里面喝茶。拉西德故意大声同副领导人谈话,让另外几人听见。“这些美国人只是想回家同家人团聚。我们巴不得把他们送走,但我们不能虐待他们,因为我们不想他们以新政权为敌。”

“你现在为什么带着美国人?”副领导人问。

“我带他们来探路。你知道,这样才能发现会出什么问题……”

“但你不必让他们穿越边境。”

“是的。他们都是好人,从未做过危害我们国家的事。他们的妻子孩子还在家等他们——他们中有一个人的孩子在医院里生命垂危——所以德黑兰革命委员会指示我护送他们穿越边境……”

他一直说个不停。副领导人不时用问题打断他:这些美国人为谁工作?他们带了什么物品?拉西德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为塔布利兹反革命派出来执行侦察任务的萨瓦克特工?每个问题拉西德都给出了答案,而且答案很长。他说起话来相当有说服力,他知道自己一旦停止说话,其他人脑袋里就会产生质疑。人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副领导人本人都离开过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