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11页)

翻译耸耸肩,对跳下救护车的库尔德人大喊了几句。他们上了车,车队开走了。

接近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雷扎耶郊外。

果不其然,路上又遇到了路障。这个路障由汽车、沙袋和带刺铁丝网构成,是专业的军事路障。车队减慢速度,一个手持武器的守卫挥手示意他们开下公路,进入一个被改造成指挥部的加油站的空地里。加油站的建筑中安置有机枪,其火力可覆盖通往加油站的引道。

救护车未能及时刹车,撞上了铁丝网。

两辆路虎揽胜有序地停下来。

救护车立即被守卫包围,双方发生了争执。拉西德和翻译也参与进去。雷扎耶的革命者并不认为马哈巴德的革命者在他们一边。雷扎耶的革命者是阿塞拜疆人,不是库尔德人,争吵中既听得到土耳其语,也听得到波斯语。

阿塞拜疆人似乎在勒令库尔德人交出武器,而库尔德人怒气冲冲地表示拒绝。翻译出示了马哈巴德毛拉的信,没有人再关注拉西德,他一下子成为局外人。

最后翻译和拉西德回到车上。“我们会把你们带去酒店。”翻译说,“然后我会去见毛拉。”

救护车被缠在带刺的铁丝网里,必须在他们走之前将它弄出来。守卫将他们从路障护送到城里。

以伊朗行省的标准而论,这里算是大城市了。城里有不少水泥和石头建筑,还有几段铺筑过的道路。车队在主干道上停下。他们听得到远处的叫喊声。拉西德和翻译进入一座建筑——应该就是所谓的酒店——其他人等在外面。

科伯恩非常乐观。待枪决的囚犯是不会被送到酒店的。刚才双方只是就管辖权发生了争论。

远处的叫喊越来越大,一群人出现在街道尽头。

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的科伯恩说:“这是怎么回事?”

库尔德人跳下了救护车,包围了两辆路虎揽胜,在第一辆车前排成了楔形。一个库尔德人指着科伯恩的车门,做了个转钥匙的动作。“把门关上。”科伯恩对其他人说。

人群走得更近了。科伯恩意识到他们在举行某种游行。游行队伍的前端竟然有不少穿着破烂制服的军官,其中一人泪流满面。“我猜军队刚刚投降,他们在押着军官游街。”

复仇的人群涌到汽车周围,冲撞库尔德守卫,用仇恨的目光打量着车内。库尔德人坚守阵地,奋力将人群推走。局势紧张,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这下要打起来了。”盖登说,科伯恩注视着前方的车,很想知道西蒙斯会怎么做。

科伯恩看见一支枪正指着司机一侧的窗户。“保罗,有人正用枪对着你的头,但你千万别去看。”

“上帝啊……”

科伯恩想象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暴徒将摇晃汽车,将它们掀翻……

然后,一切突然都结束了。投降的士兵是主要的批斗对象,他们继续往前走,暴徒就跟了上去。科伯恩大松一口气。保罗说:“我以为自己就要……”

拉西德和翻译从酒店出来。拉西德说:“酒店的人不想让一群美国人住进去——他们不愿冒险。”科伯恩从这句话判断,城里的革命热情高涨,一旦酒店收容了外国人,暴徒很可能将其焚毁。“我们必须前往革命总部。”

他们继续前进。大街上一派战天斗地的气氛——军用物资被装上一排排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卡车,很可能是要输送给仍在战斗的塔布利兹的革命者。车队在一所学校门口停了下来。学校院子外面有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明显正等着进去。经过一番争论,库尔德人说服了门卫,放救护车和两辆路虎揽胜进去。见到外国人进去了,外面的人群情激奋。院门关闭之后,科伯恩才松了口气。

他们下了车,院子里堆满了布满弹孔的汽车。一位毛拉站在枪箱上,激动地对一帮人举行着仪式。拉西德说:“他正在委任新的部队去塔布利兹参加革命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