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13页)
保罗也被德黑兰的EDS公司同事的勇敢所感动。已去纽约的罗伊德·布里格斯,从未离开的里奇·加拉格尔,以及重返德黑兰的基恩·泰勒——他们每次驾车绕过暴徒来探监都冒着生命危险。他们还面临着另一个危险:达德加可能会心血来潮,把他们也抓起来当人质。听到鲍勃·扬正在赶来德黑兰,保罗感激万分,因为鲍勃的妻子刚生了孩子,此时冒险相当不明智。
保罗一开始曾想过自己随时会被释放。但他现在告诉自己,他永远也出不去了。
他们的一个狱友被释放了。他名叫卢西奥·兰多内,是意大利建筑公司“水管”雇用的施工人员。兰多内回来探监,带来两根特别大的意大利巧克力,并告诉保罗和比尔,他已经向德黑兰的意大利大使说过了保罗和比尔的事。大使答应去见美国大使,传授帮人脱狱的秘诀。
但保罗乐观的最大原因是阿哈默德·侯曼博士,他是布里格斯聘请的律师,用来取代那些在保释问题上出馊主意的伊朗律师。侯曼在他们入狱第一周时探过监。他们坐在监狱的探访区——出于某种原因,会面地点没有定在院子另一头的平房中的探访室——保罗担心这可能会妨碍律师和委托人之间的坦诚讨论,但侯曼觉得监狱警卫并不是威胁。“达德加想让自己成名。”他说。是这样吗?一名热情过头的公诉人想通过反美行为赢得上司或者革命者的青睐?
“达德加的权力很大。”侯曼继续说,“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处在孤立无援的地位。他没有逮捕你的理由,而且保释金高得太离谱了。”
保罗开始对侯曼抱有好感。这个人似乎博学而自信。“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策略是降低保释金。”
“怎么降低?”
“首先,我会同达德加谈。我希望能让他明白,索要这么高的保释金是多么蛮横无理。但如果他继续固执己见,我就会去见他在司法部的上司,劝其命令达德加降低保释金。”
“你估计这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一周。”
实际上用了不止一周,但侯曼确实取得了成绩。他回监狱通报说,达德加在司法部的上司已经同意强迫达德加让步,将保释金降至EDS公司能通过在伊朗的现金迅速而方便地支付的程度。带着对达德加的鄙视和对自己的信心,他得意扬扬地宣告,1月11日,保罗和比尔将与达德加第二次会晤,然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果不其然,11日下午,达德加来监狱了。他像上次一样,首先要求见保罗。警卫带他穿过院子的时候,保罗精神焕发。达德加只是一个急于拍马屁的公诉人,保罗想,现在他遭到上司敲打,就只能低头妥协。达德加正在等保罗,身边坐着上次那个女翻译。达德加草草点头,保罗坐下,心里犯嘀咕: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客气。
达德加用波斯语发言,诺巴什夫人翻译道:“我们来这儿是讨论你们的保释金的。”
“好。”保罗说。
“达德加先生收到了卫生和社会福利部官员的一封信。”
她开始翻译那封信。
卫生部的官员要求将两名美国人的保释金提升至两千三百万美元——几乎翻了一倍——以弥补EDS公司关掉电脑后所造成的损失。
保罗意识到,他今天是无法获释了。
这封信是早就预谋好的。达德加轻易化解了侯曼博士的进攻。这次会面只不过是在走过场。
这令他怒不可遏。
跟这浑蛋还讲什么礼貌,他想。
诺巴什夫人读完信之后,他说:“我有话要说,我要你一字不落地翻译出来。听明白了吗?”
“当然。”诺巴什夫人说。
保罗缓慢而清晰地说:“你已经把我关押了十四天。我没有接受过法庭审判。我们没有受到任何指控。你没有提供任何证明我有罪的证据。你甚至都没有指明我犯了什么罪。这难道就是你引以为豪的伊朗司法正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