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第5/5页)

为什么?

不知道。

不是做噩梦?

不是。

“愚蠢的问题,”他说,“好梦不会让你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让我期待继续说下去,他什么也没问。我本想退缩,却一直说了下去。实情被说破,几乎未经修改。

说到妹妹时我说,我担心自己会伤害她。我相信这就够了,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掐死她。”然后我说。最终,我无法阻止自己。

现在我已经无法收回说出口的话,我无法变回之前的自己。

爸爸听见了我的话。他听见我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地掐死熟睡的小凯瑟琳。

他说:“哦。”

然后他说别担心。他说:“有时候人们会有那样的想法。”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严肃,没有任何惊恐或神经质的惊讶。人们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者说担忧,但是不必真的担心,不过是一个梦,你可以这么想。

他没有特别指出我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似乎不如说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是乙醚的作用,他说。他们在医院里给你用的乙醚。和梦一样毫无意义。这不可能发生,就像流星不可能砸中我们的房子(流星当然可能砸中我们的房子,但那可能性太小了,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并没有责怪我这么想。没有对我感到惊讶,他是这么说的。

他本来可以说其他的话。可以问我更多关于我对妹妹的态度和我对自己生活的不满之类的问题。如果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也许会为我约见心理医生。(我想我会为自己的孩子做这样的事,在过了一代人和有了更多的收入之后。)

事实是,他的做法也奏效了。这让我回到了我们居住的这个现实世界,没有嘲弄也没有警告。

人们会有一些他们宁可没有的想法。这样的事在生活中时有发生。

在如今这个年代,如果你以一个家长的身份生活得足够久,就会发现你既犯过自己不曾费心知道的错误,也犯过自己一直都清楚知道的错误。你在心里变得多少有些谦卑,有时还很讨厌自己。我不认为爸爸有任何这样的感觉。我知道如果我责怪他用磨剃须刀的皮带或者裤腰带抽打我,他也许会说,管你高兴不高兴这样的话。在他心里,如果他记得的话,那些抽打不过是对一个幻想自己能够当家做主的多嘴多舌的孩子必要且适当的管束。

“你自以为很聪明吧。”这是他可能会说的惩罚的理由,在那个年代,人们的确会常听见这样的话,聪明被当作一个惹人讨厌的小魔鬼,应该挨一顿揍,让它不再顶嘴。否则他长大后就会自以为很聪明。或者她长大后。

然而,在那个即将破晓的清晨,他说了我恰恰需要听到的以及我甚至很快就会忘记的话。

我想他穿着好一些的工作服也许是因为他约好了早晨去银行,然后发现——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还贷期限无法被延长。他尽量努力工作,市场却没有好转,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办法供养我们,同时付清我们当时的欠款。或者也许他发现妈妈发抖的症状有一个名称,那症状也不会停止。或者他爱的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没关系。从那以后我睡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