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第10/15页)
终于有个人被抬出来了,固定在担架上,而那个人显然没有死,否则他们会把他的脸盖上的。但是他已经神志不清,皮肤变成像水泥一样的灰色。他不是从炸面圈店被抬出来的——有人开玩笑预测说人会从店里被抬出来,那可是对炸面圈品质的讽刺——而是从那幢楼的大门被抬出来。那是一栋看上去还不错的五层楼的砖砌楼房,底层有一家洗衣房和那家炸面圈店。大门上方镌刻的楼房名字说明了它过去的骄傲和某种愚蠢。
美丽邓迪。
一个没有穿救护人员制服的人最后走出来。他站在那里,恼怒地看着正打算散开的人群。现在只需要等救护车一边鸣叫一边开上大街,迅速开走。
有些人不急于走开,杰克逊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能说自己对此感到好奇,他更像是在等着他一直期待着的那个不可避免的转角,将他带回他出发的地方。那个从大楼里出来的人走过来,问他赶不赶时间。
不。不是特别赶。
这个人是大楼的主人。被救护车带走的那个是大楼的看门人和管理员。
“我得到医院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呢。他从来不抱怨。据我所知,没有可以叫来的亲近的人。最糟糕的是,我找不到钥匙了。他身上没有,平常保管钥匙的地方也没有。所以我得回家去拿备用钥匙,我在想,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我得回趟家,还得去医院。我可以找房客帮我看着,但我宁愿不那么做,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让他们烦我,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得不比他们多。”
他又问了一遍杰克逊是否真的不介意,杰克逊说不介意,没问题。
“只要留心所有进来和出去的人,请他们出示钥匙。告诉他们这是紧急情况,时间不会长。”
他正准备离开,又转过身来。
“你还是坐下吧。”
杰克逊之前没看到那儿有一把椅子。椅子被折叠起来,放在一边,好让救护车停车。只是一把寻常的帆布椅,但很舒服,很结实。杰克逊谢了他,把椅子放在一个不会妨碍过路行人和楼里住户的地方。没人注意他。他正要提到医院,说自己很快也要回医院去。但是那个人匆匆忙忙,已经有太多事情要想,而且他强调了他会尽快办完事情。
杰克逊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多长时间。
那个人告诉他,如果需要,他可以在炸面圈店要一杯咖啡或一些吃的。
“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就行了。”
但杰克逊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楼主人回来时,抱歉说自己回来迟了。事实是那个被救护车拉走的人死了。必须做一些安排。有必要再配一套钥匙。现在配好了。要举行葬礼,在这栋楼里住了很长时间的人都会去参加。报纸登出葬礼的消息后也许还会有更多人参加。将会有兵荒马乱的一阵子,直到事情安排妥当。
如果杰克逊可以的话,就将解决问题。暂时的。只是暂时的。
杰克逊听见自己说,可以,他没问题。
如果他需要一点时间,可以为此做出安排。他听见这个人——他的新老板——这么说。在葬礼结束和物品被处置之后。他可以有几天时间整理个人事务,再正式搬进来。
没有必要,杰克逊说。他的个人事务已经整理好,他的财产全都随身带着。
自然这引起了一点怀疑。几天后,杰克逊听说他的新雇主去了一趟警察局,他一点儿都不惊讶。但显然情况良好。他只是一个孤僻的人,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把自己深埋起来,但不曾触犯过任何法律。
不管怎样,似乎没有人在寻找他。
一般来说,杰克逊喜欢楼里住年纪大一些的人。一般来说,他更喜欢其中那些单身的人。不是那种你会称之为行尸走肉的人。而是那种有兴趣爱好的人。有时候也可以说是才能。那种才能曾经被注意过,或曾经被用来谋生,但还不足以一辈子紧抓不放。很多年前,在战争期间,一个播音员的声音曾经被听众所熟悉,但是后来他的声带坏了。大多数人也许相信他已经死了。但他却住在这里的单人套间里,及时跟进新闻,订阅《环球邮报》,他会把报纸拿给杰克逊看,认为也许报纸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