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第3/9页)
“你得去接电话,卡斯尔医生。记得吗,我告诉过你的?”
“嗯嗯。”他说。
当然她年纪大了,也许五十多岁了,那个年纪的女人可能习惯于表现出有权威的样子。
但我无法想象道恩姨妈会像她那样。她似乎停留在了玫瑰般的羞怯的青春年华。我刚来时,以为自己有权去任何地方,曾经走进姨父和姨妈的卧室,看到了放在他那一边床头柜上的她的一张照片。
她现在仍和照片上一样有一头波浪般的深色鬈发。但照片上的她戴了一顶不相配的红帽子,遮住了部分头发,还披了一条紫色披肩。下楼后,我问她那是什么服装,她说:“什么服装?哦。那是学护理的学生装。”
“你以前是个护士?”
“哦不是。”她大笑起来,仿佛要是她那么说脸皮就太厚了,“我退学了。”
“你就是在学习护理的时候遇到贾斯珀姨父的吗?”
“哦不是。在那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医生。我是在阑尾破裂的时候遇到他的。当时我和一个朋友住,我是说我住在这里的一个朋友家里,我病得厉害,但不知道是什么病。他做了诊断,把阑尾切除了。”说到这儿她的脸红得比平常更厉害了,说也许我不应该到卧室去,除非事先征得同意。即使是我也能明白这意思是说再也不要进去了。
“那你的朋友还住在这里吗?”
“哦你知道。一旦结了婚你和朋友的关系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约就在我探听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发现贾斯珀姨父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没有一个亲人。他有一个姐姐,事业也非常成功,至少按照我的想法是如此。她是个音乐家,一个小提琴家,名字叫莫娜。或者人们是这么叫她的,虽然她受洗时用的真正的名字是莫德。莫娜·卡斯尔。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是我在镇上住了大约半学年的时候。一天,我从学校走回家时,看到报馆的窗户里有一张海报,上面登着几周后即将在市政厅举办的音乐会的广告。三位来自多伦多的音乐家。莫娜·卡斯尔是那位拿着小提琴的一头白发的高个子女士。回家后,我告诉道恩姨妈两个名字之间的巧合,她说:“哦是的。那是你姨父的姐姐。”
然后她说:“在这里绝不要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感到应该再多说一些。
“你姨父对那种音乐没兴趣,你知道。交响乐。”
然后又多说了一些。
她说那个姐姐比贾斯珀姨父大几岁,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有几个亲戚认为这个小姑娘应该被带走,给她更好的机会,因为她那么有音乐天赋。于是她以不同的方式被抚养长大,姐弟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就是她——道恩姨妈——所了解的全部。另外就是姨父不会喜欢她告诉我这些,虽然她说得很少。
“他不喜欢那种音乐?”我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呢?”
“某种更加老派的音乐,可以说。但肯定不是古典音乐。”
“披头士?”
“哦天哪。”
“不会是劳伦斯·威尔克吧?”
“我们讨论这个问题不合适,是不是?我不该开始这个话题的。”
我没有理会她。
“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几乎什么都喜欢。”
“总有什么是最喜欢的吧?”
除了给我一个甜美的笑,她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这是那种紧张的笑容,和她问贾斯珀姨父觉得晚饭怎么样时的笑容相似,但更加不安。他几乎总是说好,但也指出不足之处。不错,但有点太辣或有点太淡。也许有点煮过头了或者可能还欠点火候。有一次,他说:“我不喜欢。”并且拒绝详细说明,于是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嘴唇和英勇的自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