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孟森(第4/14页)

我没弄明白她们是否觉得读过很多书和把人骂得体无完肤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惯常的教育理念不适合这里。这里有些孩子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或体系之中,有些不会。最好不要给他们很大的压力。也就是考试、背诵、分级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完全忘掉打分这件事。需要学习的孩子以后会赶上的,不需要分数也可以学习。实际上只需要教走上社会所必需的非常简单的技能、事实等。至于那些所谓的“优秀儿童”怎么办?那是一个令人恶心的词。如果说在本身就值得怀疑的纯理论意义上,他们十分聪明的话,他们会轻而易举地赶上的。

忘记南美洲的河流,还有英国大宪章。

更应该教音乐、绘画、故事。

做游戏也可以,但要注意别让孩子们过于兴奋,或者竞争得太激烈。

在压力和厌烦之间保持平衡是件富有挑战性的事。厌烦是住院治疗的灾难。

如果护士长不能提供你需要的东西,有时候会是看门人把这个东西藏在了某个地方。

祝一切顺利!

上课孩子的人数经常变化。有时有十五个,有时只有六个。只在上午上课,从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包括休息时间。如果体温升高或正在接受体检,孩子们就不能来上课。上课时,他们安静听话,但并不是特别有兴致。他们立即就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学校,没有人要求他们学任何东西,他们也不需要遵守时间表或者背诵功课。这样的自由并没有让他们变得骄横,也没有让他们变得厌烦,令人讨厌,只是让他们变得温顺和心不在焉。他们轻声地轮唱,玩井字棋游戏。临时课堂里笼罩着失败的阴影。

我决定相信医生说的是真话。或者有一部分话是真的,例如厌烦是敌人。

我在看门人的小屋里见到了一个地球仪。我请求把地球仪拿出来,开始从简单的地理教起。海洋,陆地,气候。为什么不学风向和洋流?国家和城市?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为什么不学南美洲的河流?

有些孩子以前学过这些知识,但几乎全忘记了。湖泊和森林那边的世界已渐渐远去。我觉得他们振作起来了,仿佛重新开始和他们曾经学过的东西交朋友。当然,我没有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他们。而且我不能对那些因为病得太早而从没有学过这些的孩子们太苛刻。

但那没关系。这可以是一个游戏。我把他们分成几队,让他们大声喊出问题的答案,同时我拿着教鞭一会儿冲到这里,一会儿冲到那里。我小心谨慎,不让这种兴奋状态持续太长时间。但有一天医生走了进来,他刚刚做完早上的手术,我被逮住了。我不能突然停止,但我尽量减弱竞争性。他坐了下来,看上去有些疲惫,沉默寡言。他没有表示反对。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加入到游戏中,喊出非常古怪的答案,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虚构的名称。然后,渐渐地,他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先是变成咕哝声,而后变成耳语声,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就这样,他用这种怪诞的方式控制了课堂。为了模仿他,班上所有学生都开始不出声地说话。他们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嘴唇。

突然,他发出一声低吼,让他们全都笑了起来。

“究竟为什么每个人都看着我?是你们的老师教的吗?盯着没有干扰任何人的人看?”

大多数学生都笑了,但有些学生甚至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也一直看着他。他们迫切地等待他做出更滑稽的举动。

“去吧。离开这儿,到别的地方去做没规矩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