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0/53页)

古都西安的春天没有电影里常见的蒙蒙细雨,扑面而来的是团团灰尘,她应该泪流满脸,她擦到手里的不是泪水是灰尘,带着沙粒的黄色尘土,来自毛乌素沙漠穿越陕北高原横扫洼地里的关中平原,在陶亚玲的小脸蛋上落几把沙尘可是太容易了。陶亚玲回家洗个澡,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关门睡觉。她发誓父母敲门她绝不开门。不到半小时,妈妈就把饭做好了,韭菜饺子,闻到香味她就出来了。

她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不大哭一场?她只是难受,但不悲痛,哭不出来。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她跟这个男同学交往仅仅四个月,情感的种子刚刚发芽,还没长苗呢,一点根基都没有。大西北春天就这么短暂。漫长的是炎热的夏天和寒冷的冬天。秋天也相当漫长。春天太短暂了,冬天刚过一下子就直奔夏天。连一场完整的恋爱都算不上,就匆匆结束了。陶亚玲仅仅品尝了一下恋爱的滋味,就草草收场。跟许多女学生一样中学时偷偷喜欢过某个英姿勃发的年轻老师,现在看来只是少女时代的一个成长过程,真正的恋爱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陶亚玲给师姐倾诉时,师姐都不相信她没有跟一个男生好好恋爱一场。师姐也是在陶亚玲这个年龄谈过几个男朋友,师姐不想在小城市待一辈子就没认真谈,到省城上研究生就永远不回小地方了,师姐以过来人的口气总结自己的过去,就像过去孩子出天花,出了就有免疫力啦。

时光就这样拉长了放慢了,从夏天到秋天一天一天这么熬着,冬天到了,总算熬到了年底,陶亚玲才有心思重出江湖,就碰到新疆人孟凯和那神奇的胡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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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亚玲沉浸在做母亲的巨大幸福中,尽管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她并不急着当产妇,她要尽情地享受孕妇的快乐。她甚至把怀孕当作恋爱,把生产当作婚姻,她难以忍受母子分离,她乐意做一个大袋鼠,挺着大肚子威风凛凛走来走去。

吃喝拉撒各种保健不用说了,重点说胎教吧。每天听三小时的莫扎特,音乐就贴着大肚子,未来的神童肯定没问题。解决大脑问题以后,就是体格。孟凯对男孩女孩无所谓,甚至偏向女孩。陶亚玲一口咬定是男孩。陶亚玲给未来儿子的体格训练上就以乔丹、贝克汉姆、马拉多纳为标准。形象也相当重要。中国男人基本排斥在外,都是欧美影坛明星,贴客厅与卧室,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有一天逛书店时陶亚玲发现了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风景画,看到了俄罗斯大森林,无论是云杉橡树白桦树,还是金色的秋天,都不能跟西域瀚海相比,都不能跟瀚海里的胡杨树相比。雍容华贵的孕妇陶亚玲抱着列维坦的画册回家。在家里观赏油画又是另一种感觉。

孟凯进门吓一跳,陶亚玲的样子很吓人,女人兴奋到极点,会做出吓人的样子,“老婆你怎么啦?你病了吗?”陶亚玲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孟凯就看到茶几上翻开的画册,就看到俄罗斯金色的秋天。陶亚玲在幸福的战栗中深情地告诉孟凯:“老公你太了不起了,我们的小宝宝诞生在胡杨树上,诞生在金色的大漠,太让我感动了。”陶亚玲把受孕的日子当成了孩子诞生的日子。孟凯一边听妻子倾诉一边想陕西农村把夫妻生活叫打羔。爱一个女人就她,就给她把羔打上。他们的打羔过程是在阿拉套山下胡杨树上完成的,那确实是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墙上的明星相片全都打散了,换上列维坦、希什金的风景画。全是大森林,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一个中国画家画出美妙绝伦的胡杨林。孟凯的解释是大美无言,胡杨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一千年不烂,完全体现了天地之大美,即使列维坦、希什金来到胡杨树跟前也只能叹为观止,望洋兴叹。孟凯就找来摄影师拍摄胡杨树,陶亚玲不但让胡杨树换掉俄罗斯风景画,还想到了胡杨地精。传说中的金骆驼与胡杨种子相遇就能产生神驼地精,也叫胡杨地精。陶亚玲可是在秋天的胡杨树上受孕的,三百万种带羽毛的胡杨种仿佛全都进入她的生命,她把肚子里的宝宝跟地精联系起来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