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9/53页)
武明生再也不好意思见那个女人了。武明生失落得厉害。堂兄武明理看出来了,可武明理理解反了。“兄弟不要担心,已婚妇女有阅历有经验皮实抗摔打,要跟小姑娘一刀两断才麻烦呢,弄不好割腕、卧轨和跳楼走极端让你防不胜防。”武明生喝了一口酒,笑得龇牙咧嘴很难看。堂兄武明理就郑重其事地警告堂弟武明生:“断了就断彻底,可千万别婆婆妈妈发贺卡寄明信片给自己留后遗症,二返长安死灰复燃那麻烦就大啦。”武明生没反应,武明理就说:“该考虑婚姻问题啦,估计给你打主意的人很多,听老哥一句话,大学毕业,西安姑娘,北京上海的更好。”“最近有点乱,安静上一段时间再说吧。”“知识分子就是不干脆,割个小痔疮都要流一脸盆血。”
武明生的心能不乱吗?两个月后女人跟丈夫复婚了。女人还给武明生发了请帖。婚筵规模不大,两个包间,四桌饭,都是至亲好友。丈夫很热情地感谢武明生这个好老师,孩子能考上重点中学全是你的功劳,两个男人心情很复杂地干了一杯。孩子上初二了,理所当然地喊武明生老师。破镜重圆的夫妻在经历了无数坎坷之后显得更成熟更稳定更有魅力,女人全身散发着喜悦和幸福。武明生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年前东大街一家三口过六一儿童节时女人那淡淡的微笑了,武明生的灾难就是从那微笑开始的。女人跟丈夫一起过来给武明生敬酒,女人离他这么近,女人身上的气味他太熟悉了。三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让他难以自持,随着他们交往的加深,女人的香水味越来越淡,两年以后女人基本上不用香水了,女人素面朝天了一段时间,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身上开始散发天然的芳香,复婚这一天这种天然芳香越发浓烈。农民的后代武明生明白这种天然芳香是男人的生命之水浇灌的结果,武明生刚刚萌发这个念头,马上有人嚷嚷:香喷喷的新娘连香水都不洒,新郎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好多人跟着起哄,这份功劳很轻易地归到新郎身上。新娘幸福地仰望着新郎嘴都笑歪了。在影视剧中,此时此刻女人都要飞快地扫一眼宾客中给她生命注入巨大力量的那个男人,武明生很不幸,影视剧的情节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的失落沮丧全在心里,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回家路上,他想到张子鱼,他开始明白张子鱼这狗日的把心思埋得那么深,深得连本人都不知道。
武明生在单位的微机上查文件,操作人员把不用的文件用新文件覆盖了,武明生就问人家:“再也不能恢复了吗?”人家就告诉他:“删除的文档可以从回收站找回来,覆盖掉的文档就彻底消失了。”武明生就这样被那个丈夫从女人的生命中彻底覆盖了,就这么简单,他还有什么不死心的呢?
父亲病危,医院都下达死亡通知了,兄弟几个给父亲用白酒擦身体,穿老衣,兄弟几个第一次见识赤身裸体的父亲还有些不习惯。令人更惊奇的是武氏家族男人们特有的硕大的鸡巴在死亡来临之际缩回去了,跟乌鱼脑袋缩进龟壳一样。那一刻兄弟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武明生不知道兄弟们的心思,武明生很清楚自己的心思,那一刻他马上体验到的是他的生命之根如何从那个女人美妙的身体里一点一点退出来。武明生沮丧得无以复加,抱住脸坐在床边,兄弟们以为武明生为父亲而伤心,兄弟们就让他歇一会儿。少一个人,兄弟们反而更利索了,把父亲抱起来,穿裤子时父亲发出了声音,心底的那口气吐出来了,上下通气了,父亲睁开眼睛,生命又回到父亲身上。
另一个特大喜讯是堂兄武明诚不胡骚情了,诚心诚意回到老婆身边。家族长辈们还是一口一个大瞎明诚,已经是一种赞许的口气了,明诚不再是瞎了,明诚老老实实把公粮缴给老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