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5/51页)

李芸挟着一叠书走到张子鱼跟前,张子鱼把相片递上去,李芸看得很认真,不停地小声嚷嚷:这是我吗?真想不到。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张子鱼:“吃了鸡蛋,我还想要下蛋的鸡。”张子鱼就把相机取出来递给李芸,李芸跟孩子得到玩具一样爱不释手,对着太阳瞅瞅,对着图书大楼瞅瞅,对着林荫道和草坪和花圃瞅瞅,突然把镜头对准张子鱼咔嚓一下按了快门,抓拍到的是张子鱼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张子鱼:“能不能把你的宝贝相机借我几天?”张子鱼就笑了:“这么点小事还神神秘秘的,我有这么小气吗?”李芸诡秘异常:“口是心非了吧,你可别变卦。”不等张子鱼回答就蹦蹦跳跳离开了,就像在河里的石头上跳,相机举得高高的,好像有人跟她抢。张子鱼就是在这个时候想到了那个送他相机的大连医科大学的女同学。

半个月后大连医科大学的女同学来到西安,住在姨姨家,顺便来学校找张子鱼,算是突然袭击,提前没打招呼,天外来客一样出现在张子鱼他们宿舍,张子鱼和宿舍里的人全都惊呆了。负责全班报刊信件的同学正好跟张子鱼同一宿舍,这个同学打破了僵局:大连医科大学×××。大家都噢噢。“张子鱼这小子保密工作这么好。”女同学就笑了:“现在不是秘密了吧。”张子鱼就给女同学一一介绍同宿舍的同学。大家聊一会儿,很快就借故离开,给张子鱼与女同学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女同学告诉张子鱼:早就听说你们校园的景色不错,跟公园一样。

他们就转到校园里。离开宿舍时张子鱼取出了相机。张子鱼一边装胶卷一边感叹。昨天晚自习李芸还相机时跟狐狸一样悄悄地告诉他:再不归还就该挨骂了。然后就忽悠一下消失在夜幕里。第二天大连女同学就从天而降,女人莫非都是些神狐鬼怪?就这么一点点心理活动都没有逃出女同学的眼睛。“不打扰你吧?”“啥话嘛,欢迎都来不及呢。”当张子鱼的镜头对准女同学时,女同学大梦初醒一般,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让照相机爆炸,当时真实的情形是相机差点掉地上,我们的张子鱼同学闪一下腰惊出一头汗,女同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没有觉察到张子鱼的失态,女同学很悲壮地告诉张子鱼:“我可不想罩在神圣的光环里,我没想到送给你照相机会是这种结果。”张子鱼没反应过来:“这可是奢侈品。”女同学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痛:“你最好把它当成日常用品。”张子鱼完全放松了:“你看我用得多熟练,我都成专业摄影师了。”

好多年以后张子鱼才明白他们当时彼此的误解有多深,张子鱼难以忘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女同学站在朦胧的夕阳里,黄昏校园林荫道上的阳光被稠密的树叶过滤得光怪陆离,万花筒一般,立体画一般,在不断分解思绪万千的青春少女,少女的长发和裙子都幻化成光线的一部分;好多年以后张子鱼才明白摄影艺术最简单的一个原理,女人喜欢虚光相,虚光可以使女人年轻,可以让女人变得不真实;为了达到虚光的成像效果,摄影师总是拿一张纸,撕一个洞,对着放大机上下晃动,显示出来的肖像就跟艺术品一样介于似与不似之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张子鱼才明白他把他所认识的女性全都进行了虚光处理。此时此刻这个聪慧的医科大学学生以外科手术般的冷静与准确一刀下去,直击自己的情感世界与张子鱼的软肋,张子鱼轻松自如地滑过去了,未来的外科大夫没想到张子鱼有这么强的免疫力,完全出自于本能和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