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5/17页)

马尔库斯爵士一面偷偷地转动轮椅,一面继续柔声细气地说:“一支七号柯尔特。这个牌子的枪,兵工厂制造了成千上万支。”

莱文生气地说:“现在警察局对枪支有很深的研究,没有他们调查不出来的。他们有专家——”他想在打死马尔库斯爵士以前先好好地吓唬吓唬他。叫马尔库斯爵士比被他打死的那个老妇人少受罪,似乎太不公平了。他说:“你要不要祈祷?你是犹太人,是不是?比你好的人也相信上帝的。”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那个叫安的女孩子,他想到她在那间黑暗的小木板房里祈祷的事。马尔库斯爵士的轮椅碰到了写字台,启动了电铃,一阵铃声从电梯井下面隐隐传上来。铃声很久也没有停息,但是莱文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个男仆压制不住多年的积恨,警告说:“这个老浑蛋,他在按警铃了。”莱文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办,已经有人来到门外,晃动起门把手来。

莱文对马尔库斯爵士说:“叫他们别碰这扇门,不然我就开枪了。”

“你这傻瓜,”马尔库斯爵士哑着嗓子说,“他们抓住你,只不过拿你当小偷办。要是你杀死人,就要处绞刑了。”但是戴维斯先生却不这样,只要能够保住性命,连一根稻草他也抓住不放。他尖声对门外喊:“离门远一些。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靠近房门。”

马尔库斯爵士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个傻瓜,戴维斯。他要是想打死咱们,反正——”在莱文拿着枪比着他们的时候,这两人狗咬狗地争吵起来。“他没有理由要打死我,”戴维斯先生尖声喊道,“这件事是你闹出来的。我只不过是代表你。”

仆人哈哈笑起来。“二对一,好滑稽。”他说。

“闭嘴。”马尔库斯爵士恶狠狠地对戴维斯先生说,“我可以随时把你弄走。”

“你试试看。”戴维斯先生像只公孔雀似的嘎嘎叫着。

门外传来用身体撞门的声音。

“西兰德金矿我已经备了案。”马尔库斯爵士说,“东非石油公司我也备了案。”

莱文一阵气往上蹿。在叫马尔库斯爵士祈祷的时候,他本来有一种即将获得安详宁静的感觉,但这两人却搅得他心烦意乱起来。他举起枪来,对着马尔库斯的胸口开了火。这是唯一使他闭嘴的方法。马尔库斯爵士一下子趴在餐桌上,牛奶杯打翻了,写字台上的文件被打湿了一片。他口中吐出鲜血。

戴维斯先生不停嘴地为自己申辩。“都是他,这个老魔鬼,”他说,“你听见刚才他说的话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他握在掌心里。你不应该跟我过不去。”他对门外尖声叫道:“离开门。你们要是不走开,他就要打死我了。”牛奶一滴滴地落在写字台上,戴维斯先生向门外喊过话后,马上又对莱文说起来:“要是没有他,我是不会做什么的。你知道他想怎么惩治你?他到警察局长那里去,让局长给警察下命令,一发现你就开枪。”戴维斯先生的眼睛躲着对着他胸口的手枪。仆人靠着墙,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好奇地望着马尔库斯爵士往外淌血,气息越来越弱,似乎被这个景象迷住了。事情原来这么简单啊,他好像正在想,如果我也有勇气……这么多年来……随便哪个时候……

门外一个声音喊道:“你还是马上开门吧,不然我们就用枪把门锁打穿了。”

“看在上帝的面上,”戴维斯先生气急败坏地尖叫着,“你们别管我了。他会打死我的。”防毒面具后面的一对眼睛心满意足地紧紧盯着他。“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他哀求道。他从莱文的头上面看到墙上的挂钟:从吃过早餐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他的嘴里还挂着腰子和火腿味儿,他不能相信这就是他生命的尽头了,一点钟他跟一个女孩子还有个约会,哪有赴约之前被人打死的道理?“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嘟囔说,“真的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