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1/17页)
“好,”那人说,“钱在哪里?”
“你可以相信我不会骗你的,”戴维斯先生说,“我身上从来不带那么多钱。”他有点儿吃惊,对方好像笑了一下,这人太无礼了。“好吧,”他说,“你跟我到我办公室去一趟吧,我把钱给你。但是我得要你们会计给我一张正式收据。”
“会给你收据的。”那人用平板的语调说,往旁边一站,给戴维斯先生让出路来。戴维斯先生的好性子又完全恢复了,他唠叨地说下去:“你戴着那玩意儿,大概吃不了太妃糖。”一个递信的小孩从他身边经过,防毒面具上面歪戴着帽子,他嘲笑地对着戴维斯先生吹了一声口哨。戴维斯先生的脸一阵发红,手指痒起来,很想去扯那孩子头发,揪他耳朵,拧他手腕。“小孩儿这回可有得好玩的了。”他说。他想同这位医学院学生谈谈自己的私事。同医生在一起他总有一种安全感,而且奇怪地感到自己是个要人。他可以把有关自己消化系统的一些最荒唐的事告诉医生,他认为医生会认为这些事极为重要,正像写幽默文章的作家乐于听别人讲滑稽故事似的。他说:“我最近老爱打嗝。每次吃饭以后都打嗝。我吃东西并不快……但是,当然了,你现在还在读书期间。但这方面的事你知道得一定比我多。另外我眼睛还老冒金星。也许我该少吃一点儿。可是这一点都不容易做到。因为像我这种地位的人每天都得应酬。比如说……”他攥住对方的胳膊,意在不言中地捏了一下,但是那个医学院学生毫无反应。“如果我答应你今天不吃午饭,那是白说。你们医学生通达世故人情,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跟一个姑娘有约会。在大都会饭店,中午一点。”由于某种联想,他摸了一下口袋,看看太妃糖是否还在那里。
他们又遇见一个警察,戴维斯先生向他招了招手。同戴维斯先生一起走的人始终一声不响。戴维斯先生想:这个年轻人非常腼腆,不习惯同我这样的大人物一起走路。这个想法使他原谅了年轻人的粗鲁无礼,甚至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戴维斯先生对这点本来就非常气愤)多半也出于年轻无知。因为早餐的腰子和火腿烧得都非常好,因为他给了贵族出身的梅迪欧小姐一点儿颜色看,因为他同一个有才华的姑娘定了约会,也因为这时莱文的尸体一定躺在停尸房的冰冷的石板上。因为所有这些事,戴维斯先生情绪非常高,对人也就特别和气。他拼命找一些话和这个年轻人闲扯,想打消他的局促不安。他说:“新手术室开幕的那天你们演出的那个节目很精彩。”他看了看那人细瘦的手腕,“你会不会就是那个装扮女孩子的学生,还唱了一支胡闹的歌?”在转进制革街的时候,戴维斯先生想起了那首歌词,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无论是在喝葡萄酒的时候,在俱乐部里,或是同熟人在一起,戴维斯先生只要一想起那些只能跟男性讲的粗俗的笑话,就要大笑一通,连他自己也数不清笑过多少回了。“简直要把我乐死了。”他把一只手搭在同伴的胳膊上,走进钢铁公司的玻璃门。
一个陌生人从墙角后边走出来,问讯处柜台后面一个办事员提高嗓子对他说:“没事儿。这是戴维斯先生。”
“怎么回事?”戴维斯先生一本正经地厉声问道。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马上就端起架子来了。
便衣侦探说:“我们的眼睛得睁着点儿。”
“莱文?”戴维斯先生尖声问道。那人点了点头。戴维斯先生说:“你们把他放跑了?真是一群饭桶……”
侦探说:“您用不着害怕。只要他一露面,我们马上就把他抓起来。这回他绝对逃不掉了。”
“但是你干吗要到这儿来?”戴维斯先生说,“你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