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4/22页)
“真是对不起,”安说,“可是我已经准备付款、签字了。”
“您的证明文件呢?”代理人说。
“我下午拿来。”
“我带您去看另外一幢房子吧,格雷夫斯先生。”代理人打了一个嗝,连忙道歉说,“我不习惯在吃早饭以前做生意。”
“我不看。”格雷夫斯先生说,“如果我买不到这一幢我就不买了。”他面色苍白、怒气冲冲地站在这所“睡谷”最好的一间卧室里,他在向命运挑战,他多年的痛苦经验告诉他,不管他提出什么挑战,命运总是接受的。
“那可没法子,”代理人说,“您买不了这幢房子。总有个先来后到呀。”
格雷夫斯先生说了声“再见”,便带着他那叫人感到可怜的、心胸狭隘的骄傲走下楼去。他至少可以为一件事感到骄傲:即使他对真正想要的东西总是晚了一步,他也是绝对不肯将就凑合的。
“我同你一起到公司去,”安说,“马上就去。”她挎着代理人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浴室——那里面还站着那个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的阴沉的倒霉鬼,便走下楼去。室外非常寒冷、雾气迷蒙,但是她却觉得像夏日一样晴朗、舒适,因为她已经得救了。
四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于是一长排人都拖着脚摇摆着身体一起唱起来:“请、请。”她们都弯着腰,一边唱一边拍打着膝盖,虽然累得要命,却个个装得神采奕奕的样子,她们已经排练了五个钟头了。
“不成,不成。一点儿精神也没有。重新来。”
“阿拉丁到了北京……”
“到现在为止,你们有多少人已经给累垮了?”安一边小声问,一边唱着“请、请”。
“哦,有半打了。”
“我真高兴,我是最后到的。这玩意儿连着排两个星期可真受不了。饶了我吧。”
“你们能不能演得有点儿艺术性?”舞台监督央求演员们说,“表现出一点儿自豪感。这不仅仅是个圣诞节童话剧呀。”
“阿拉丁到了北京……”
“你的样子已经精疲力竭了。”安说。
“你也不比我好多少。”
“这地方办什么事都挺快。”
“再来一次,姑娘们,下面咱们就转到梅迪欧小姐那场去了。”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你在这儿住上一个礼拜就不会这么说了。”
梅迪欧小姐侧身坐在前排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她穿着花呢衣服,带着一股高尔夫球、松鸡和荒野夹杂的味儿。她的真名叫宾斯,父亲是弗尔德海文勋爵。她用听着极不自然的文雅语调对阿尔弗雷德·布利克说:“我说了,我不想演。”
“坐在后排的那个人是谁?”安小声问道。这人在后边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从没来过。我想大概是个捐款支持演出的人,想饱饱眼福。”她开始模仿起这个假想中的人物来:“考里尔先生,您介绍我认识认识这些小姐们好不好?我要好好感谢感谢她们这么卖劲儿,使得这次演出获得成功。您肯不肯赏光同我去吃一顿饭,小姐?”
“别说话,鲁比,精神集中点儿。”考里尔先生说。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好了,这次成了。”
“对不起,考里尔先生,”鲁比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好了,梅迪欧小姐,现在该轮到您和布利克先生的一场了。好了,你要问我什么?”
“我要问,阿拉丁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演员们有纪律,”考里尔先生说,“自始至终都要有纪律。”考里尔先生身材不高,眼神很凶,头发是草黄色,下巴颏缩了进去。他时不时地往肩膀后面看一眼,生怕有人在身后同他捣鬼。他导演的本领并不高,弄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有人给说了情,至于究竟经过几层关系,就没人说得清了。所谓关系链就是这样的:有人欠某人一笔钱,而借给人钱的这个人有个侄儿……但考里尔先生并不是这人的侄子,关系最后拉到考里尔先生身上,中间还隔着好几道手。这里面还关系到梅迪欧小姐。总而言之,关系非常复杂,一时很难说清。人们常常误以为考里尔先生是靠着自己的本领捞到这个工作的。梅迪欧小姐就不是这种情况,她并不吹嘘自己有什么演剧的才华,她经常给专门为妇女编的小报写一些小文章,什么《勤奋是促使演员成功的唯一途径》等。她这时又点起一根纸烟说:“你是在和我讲话吗?”她对阿尔弗雷德·布利克说。布利克穿着一套晚餐礼服,肩膀上披着一块红色毛线围巾。“那是为了躲开所有那些……皇家游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