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3/22页)
“啊,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她说,“但是它不会继续很久的。你想会不会有人愿意同我结婚?我希望的是这件事。”
他压低了喉咙说:“进去。往窗外看一看。”他的手指摸着枪的扳机。她顺从地向前走去。他把枪举起来,手一点儿也不颤抖。他对自己说:她什么也不会感到的。死并不是她该害怕的事。她已经把手提包从胳膊下面拿了出来,他注意到这只提包的式样非常新奇:一边是一个拧成螺旋形的玻璃圈,中间镶着两个电镀字母A.C.,她正准备化一下妆。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房门发出了合上的响声,一个声音说:“请原谅我,这么早就麻烦您到这里来。我要去上班,下班非常晚……”
“没关系,没关系,格雷夫斯先生。您看,这幢小房子是不是非常舒服?”
在安回过头来的时候,莱文把枪放了下来。安呼吸急促地低声对他说:“快进来。”他照她的话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安喊叫起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开枪的。她看见他手中的枪,对他说:“快把它收起来。你拿着枪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莱文说:“你的行李还在厨房里呢。”
“我知道。他们是从正门进来的。”
“煤气和电都接通了。”一个声音说,“只要交十镑钱,把名字往表上一填,您就可以把家具运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当然了,我还要考虑一下。”这人的声音规规矩矩,想象得出:说话的人一定戴着夹鼻眼镜,系着硬领,生着一头亚麻色的稀疏头发。
听得到两个说话的人穿过客厅,往楼上走来。房产公司的代理人一边走一边不住口地讲话。莱文说:“我打死你,你要是敢……”
“别出声。”安说,“别说话。听我说,那些钞票在你身上吗?给我两张。”莱文有一点儿犹豫,她着急地在他耳边说:“咱们得冒一个险。”房产公司代理人和格雷夫斯先生这时已经走进最好的一间卧室去了。“你看看吧,格雷夫斯先生,”房产公司的人正在说,“用的是带花纹的棉布。”
“墙壁隔音吗?”
“特制的隔音板。关上门。”门关上了,代理人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屋子里讲话,外面过道上一点儿也听不见。这些房子是专门为携家带口的人设计建造的。”
“现在我想去看看浴室。”格雷夫斯先生说。
“别动。”莱文威胁她说。
“好了,把枪收起来,”安说,“别乱来。”她把身后的浴室门关上,走到卧室前边。卧室的门打开了,代理人满脸殷勤地对安说:“哎呀,哎呀,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种对女人讲话的油腔滑调在诺维治的所有酒吧都可以听得到。
“我路过这里,”安说,“看到门没有上锁就进来了。我本来预备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随时乐于为您服务。”房产公司代理人说。
“我想买这幢房子。”
“请您等一等。”格雷夫斯先生说。格雷夫斯先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满色苍白,脾气暴躁;看到他就会联想到睡眠不足、酸臭的小屋子和一大群小崽子。“您这样可不成。这幢房子我现在正在看呢。”
“我丈夫叫我来把房子买下。”
“我先来的。”
“您买下了吗?”
“我得先看一下,是不是?”
“给你,”安把手里的两张钞票亮出来,“我现在只要在……”
“在这张表格上的虚线上签上名字。”代理人说。
“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格雷夫斯先生说,“我挺喜欢这所房子。”他走到窗户前边,“我喜欢窗外的景物。”他的一张苍白的脸凝视着外面坑坑洼洼的地面;在逐渐消失的雾气下,这片地一直延伸到远处一座座炉碴堆成的小山前边。“这地方真安静,”格雷夫斯先生说,“这对我的孩子和妻子健康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