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11页)

莱文溜进电话间,屈膝伏在地上。他把门留了一条缝,因为他无论在什么时候也不喜欢把自己关在一个地方。他无法看到外面的人,但是用不着,只听那说话的声音就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人:警察、便衣,伦敦警察厅的口气。这个人紧挨着电话间走过去,震得地板在脚下直颤动。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下来。“屋子里没有人。大衣和帽子也不见了。这小子一定是出去了。”那人说。

“多半是出去了,”老头儿说,“他走路总是轻手轻脚的。”

陌生人开始盘问他们:“他长得有什么特征?”

老头儿和驼背女孩异口同声地说:“豁嘴。”

“这很有用,”警探说,“他屋子里的东西你们别动。我回头派个人来采他的指纹。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想象不出他们为什么要来逮他。他知道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不是个做事马虎的人,他知道。那间屋子、那套公寓他记得非常清楚,就好像他在脑海里拍下来的一张张照片。他们无法抓住他的任何把柄。把自动手枪带回来是违背指示的,但是这把枪他正带在身上,牢牢实实地掖在他胳肢窝底下。再说,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的话,在多佛尔就会把他截住的。他怀着一肚子闷气听着外面的谈话,急着要去吃饭。他已经有二十四小时没好好吃过饭了。他现在身上揣着两百镑钱,想吃什么都可以买,什么都可以。

“这事儿我相信,”老头儿说,“今天晚上他还拿我老婆的圣婴马槽取笑了一通呢。”

“专爱欺侮人的坏蛋,”那个女孩子说,“你们把他抓起来才称我的心呢。”

他吃惊地对自己说:原来他们都恨我!

那个女孩子又说:“他长得奇丑无比。那个嘴唇,一看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实在不是个好人。”

“我本来不愿意叫他住在这儿,”老头儿说,“可是他倒不欠房租。只要按时交租,我是无法把他撵走的。这个年头不能这么办。”

“他有朋友吗?”

“问这话太可笑了!”爱丽丝说,“他交朋友?他要干什么?”

莱文蹲在漆黑的电话间地板上暗自窃笑:他们谈论的是我,是我啊。他摸着手枪,盯着门上的玻璃。

“你好像挺生他的气?他怎么着你啦?他不是还要送你一件衣服吗?”

“他只是在耍弄人。”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去取?”

“我才不要呢。你以为我会要他的礼物。我要把衣服退掉,把钱扔到他脸上。真让人笑掉大牙!”

他既有些气恼又感到好笑地想:他们都讨厌我。如果他们打开这扇门,我要把这伙人一个不剩地打死。

“我要在他那个三瓣嘴上狠狠打一巴掌。我会笑得肚子痛的。我告诉你,我真会笑得肚子痛。”

“我派个人,”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站在马路对面。要是那个人进来,你们就给他个暗号。”咖啡馆的门关上了。

“啊,”老头儿说,“我真希望我的老婆也在这儿。这场好戏叫她花十先令她也肯看。”

“我给她打个电话,”爱丽丝说,“她这会儿在梅森家聊天呢。我叫她马上回来,把梅森太太也带来。咱们大伙儿一块乐一乐。一个星期以前,梅森太太还说,她再也不想在她的铺子里看到那张丑八怪的脸了。”

“太好了,爱丽丝,给她打个电话吧。”

莱文抬起胳膊,把灯泡从灯座上摘下来。他站起身,紧贴着电话间的一面墙站着。爱丽丝打开门走进来,把自己同莱文一起关在了电话间里。她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莱文已经用一只手堵住她的嘴巴。他在她耳朵边低声说:“别往电话里扔便士,要不然我就打死你。你要是喊叫,我也打死你。照着我说的做。”他们俩身子贴得紧紧的,就像睡在一张单人床上似的。他可以感觉到她畸形的肩膀顶着自己的胸脯。他说:“把听筒摘下来。假装你在同那个老婆子说话。快摘下来。我打死你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说,您好,格罗耐尔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