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那些无法确定的地方(第7/38页)

越野车一路驶向波士顿。我要回家,但这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似乎永无止境。我一边开车一边打瞌睡。过度疲劳让我头昏脑涨,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我筋疲力尽。我想洗个澡,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好好补充一下睡眠。不过,最重要的是,我现在饿得要死。空荡荡的胃里一阵阵绞痛,向饥饿发出严重抗议。

我把车停在汉诺威街上我看到的第一个空位上,然后走向北边的住宅区。我的公寓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不在的时候,谁来喂过我的猫?

回家的路上,我顺道去了食品店,采购了一些食物和必需品:意大利面、香蒜酱、酸奶、洗洁精、几盒伟嘉猫粮……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抱着两个大牛皮纸袋。

我走上长满藤萝的台阶,从汉诺威街走到我公寓所在的那块高地。我把两个牛皮纸袋夹在胳膊下面,安静地等着电梯。进电梯间的时候,里面飘来一股橙花的香味,我探过身体,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当电梯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我想起了父亲的话。我的目光落在手表表盘上,现在是下午五点。昨天这个时候,我正半裸着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里醒来。

二十四小时之前……

二十四这个数字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我脑海中飘荡。首先是二十四风向灯塔,然后是苏里文的失踪,他失踪了有……二十四年。

这个巧合让我感到有些蹊跷,但我没时间细想。突然,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指尖传来细碎的刺痛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身体变得僵直,好像要失去控制。似乎有几千伏的高压正冲击着我的大脑,快要让它短路了。

纸袋从我手中滑落。

然后,一声爆炸让我挣脱了时间的枷锁。

1993 苏里文

只要是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全都相信。

——奥斯卡·王尔德

一阵灼热的倾盆大雨浇在我身上。

雨点如此强劲,就像有人要把钉子插进我的头皮。周围充满了令人疲倦的湿热水汽,它们不停地盘旋,覆盖在我紧闭的眼睑上。我感到呼吸困难,透不过气来。我站着,但身体似乎完全不受意识控制,处在一种近乎熟睡的状态,双腿止不住地发抖。突然,一声尖叫穿透了我的耳膜。这个声音听上去害怕极了。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我在……一间浴室的淋浴喷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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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边站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浑身都是肥皂和洗发水的泡沫,正张大嘴巴尖叫着,脸部因为惊讶和害怕扭曲变形。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她就狠狠地给了我的鼻子一拳。我踉跄几步,双手捂着脸,想要保护自己。还没喘几口气,第二拳又来了,正中我的胸口。我跌坐在浴池沿上,伸手抓住浴帘,想重新站起来。可地面很滑,我在挣扎的过程中一头撞在洗脸池上。

年轻女人一脸惶恐,匆忙逃出了淋浴间。她随手抓起一块浴巾,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浑身虚脱,恍惚间听到她在向邻居求助。传入耳朵的句子零零散散,并不清晰,但我依稀能够分辨出“强奸犯”“在我浴室里”“叫警察”之类的字眼。

身体和头脑都昏昏沉沉的,动弹不了,连抬手擦掉从眼皮上流下来的水都很费力。而且,我现在鼻子正淌着血,完全喘不上气来,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意志命令我站起来,四肢却不听使唤。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经历就是前车之鉴。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个牢笼。我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然后走到一扇玻璃窗前。窗外是一条夹在两幢楼之间的窄巷。我打开窗户,把头伸出去,看到远处有一条宽阔的四车道马路,道路笔直,有些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