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那些无法确定的地方(第6/38页)

我穿过百老汇大街,走入通往酒店大堂的地下通道,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租车柜台。经过一番搜索,工作人员确认我的个人信息仍然保存在他们的系统里。为了节省时间,我接受了他向我推荐的第一辆车——马自达双门纳瓦霍,线条锋利,棱角分明。付款时,我的银行卡仍然有效,这让我感到既意外又宽慰。很快,我就手握方向盘,沿着罗斯福路一路向北,离开了曼哈顿。

为了找回记忆,我必须回到噩梦的起点,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二十四风向灯塔的地下室。

在开往科德角的四小时里,我轮番切换电台频道,不管是新闻播报,还是音乐节目。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加速学习,弥补我缺席的这一年多的光阴。我推测比尔·克林顿的受欢迎程度,一年前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还有一个新出道的另类摇滚组合——涅槃乐队,他们的吉他声占据着各大电台;我还得知今年春天,四名警官袭击了罗德尼·金,却被宣告无罪,然后洛杉矶陷入一片骚乱;当主持人以一首《独自生活》作为节目结尾曲时,我明白了弗雷迪·莫库里刚去世不久;有一个介绍电影的频道,听众在讨论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片子,比如,《本能》《追梦者》和《不羁的天空》等。

7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开上了通往二十四风向灯塔的沙石路。远远望去,灯塔的身影有些模糊,却又十分迷人。它牢牢地矗立在岩石之间,侧面的木头墙壁被灿烂的阳光染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抵达目的地后,我下了车,用手挡着眼睛,躲避狂风从远处刮来的灰尘。

我走上通往农舍的石头台阶。房门紧锁,我用肩膀猛地撞开。

十三个月过去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乡间小屋,同样的凝固在时间里的装饰。那只摩卡咖啡壶还放在厨房的洗碗槽里,旁边是我当时用来喝咖啡的杯子,就连壁炉里的灰烬也一直无人清扫。

我走进那条连接农舍和灯塔的过道。在过道尽头,我打开活板门,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来到地下室。

我合上闸刀,灯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这正是我一年前离开的地方,只是曾经湿热的空气现在变得干燥凉爽。在木桶和箱子旁,我用过的那些工具还放在那儿:锤子、凿子和挖掘杆,上面覆满了蜘蛛网。

坍塌的砖墙后面就是那扇铸铁门。

我刚才忘记关上楼梯上头的活板门了。一阵风吹来,门开始晃动,生锈的铰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继续向前走,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只希望记忆能涌入我的脑海,好让我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重复着和去年相同的动作,用手拭掉了铜牌上的灰尘,那段拉丁语铭文露了出来。它似乎在嘲笑我。

二十四向风吹过,一切皆空。

温度越来越低。这地方果然不那么好客,但我没有屈服。我努力不让自己发抖,推开砖墙后面的铁门,走进那个狭小如牢房的房间。这次,我没拿手电筒。房间浸没在黑暗中。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想要把门关上。正当我准备拉动门把手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抢在我前面把门带上了。我吓了一大跳,感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就这样过了几秒,我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身体没有发抖,我的牙齿没有打战,我的耳朵也没有感到有血流涌入。

8

我走出灯塔,感到既安心又失望。我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有些事情得先放放了。

我渴望得到答案,但我似乎必须去另一个地方寻找它。也许是间心理诊所,也许该去咨询神经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