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4页)

马修大笑。“不,不,宝贝。算我们家的总杆数。”

“你们玩钱的吗?”我问。

马修扫了我一眼,眼神中有某种难色和恐吓。“是在叫板吗?”

“不,只是问一下。”

“有时玩钱。你想玩吗?”

“不怎么想玩。”

“我玩。”仁波切说。

“想必你还可以一边练习你的11门语言。”

“宝贝!”伊芙琳突然插嘴。“你为什么要对这个人这么刻薄呢?人家对我们做什么了,说到底还是你邀请他加入我们的。”

马修似乎很惊讶,甚至被这句话刺伤了,这倒让我很惊讶。我之后想到,他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别人的影响,甚至大体上没有意识,不知道自己话里阴暗隐蔽的出处。我能从他瘦削的脸上看到类似在圣母大学修女的容貌中见过的表情,类似与我的旅伴前几次谈话中我内心所感受的情绪。仁波切的存在方式,他的性格,声音或脸庞,带出潜伏在我们这种人心里的恐惧,我们这种满脑子思想的人。这种恐惧一直在安睡,直到他顶着光头、穿着红袍,从容地出现。当它醒来时,我们不得不用虔诚、用博学的言论、用知识分子的优越性尽可能地赶紧把它盖住。

“仁波切和我来场比赛怎么样?”马修提议。被妻子的问题提点过之后,他尝试调适语气,回到不那么咄咄逼人的状态,他成功了一半。“来场决斗吧。我们会像《夜色温柔》里的巴班和麦吉斯科,或者《父与子》里的巴扎罗夫和帕威尔叔叔。我引用的书目合乎规矩吗,伊芙琳?”

“他不会理解那些出处的,甜心。”

马修似乎没听到。他把间距稍宽的蓝眼睛聚焦在仁波切的脸上。“你怎么说,先生?一场决斗。西方理性主义对阵东方的神神叨叨,在迷你高尔夫球场的超自然场地上决一胜负。赢家可以问输家一则公案,那很公平,不是吗?输家得等到公案的回答让赢家满意为止,才能吃晚饭。”

“我们玩友谊赛就好。”我说。

仁波切的宽脸变得难以琢磨。我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给他发个暗号:不要啊!万一你输了……我们必须吃……所以不要啊!“好,”他过了片刻说,“好,可以。”

“啊哈,真棒。去吧,亲爱的,让我们看看是怎么玩的。”

伊芙琳站好位,笨拙地朝亮黄色的球挥杆,把它推向了第一座小丘的半山。它滚回她的脚边。

“宝贝,给我好好打。”

她强作欢颜,再次挥杆击球,这次力气更大,球朝一旁飞去,从板子上弹开,勉强过了第一座丘。“现在该我了,”马修说,“我要让这位大仙有幸见识到我的球直飞进洞。”他弯腰探球,模仿起我有时在周日下午的电视上看过几分钟的真正高尔夫球手。他把球杆握了又握,研究击球路线,再一次重新站位,终于击出了球。球翻过第一座、第二座,稍快地翻过第三座小丘,最后飞过了第四座小丘,离球洞远得很。

我站起来,挥出差不多的一杆。我的绿球落在不超过马修的棕球一英寸的地方。

轮到仁波切了。他把球摆在地毯上,俯身在上方的样子让我想起他在保龄球道上的移动姿态。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试图模仿他见到的样子。我担心我们会再次面临对峙,仁波切的球疯狂地飞到右边,砸到在度假的一家人,仁波切去追球,更多道歉,比赛拖了又拖,而马修轻松获胜,大肆吹嘘,连珠炮似的喷出讥讽之词,像个手握榴弹发射器的悲伤小丑。这件事以灾难告终:仁波切没能答出教授的公案,我本人不能吃饭。

仁波切用粉色球来玩,当然,那是他最爱的颜色。他迅速地小挥一杆,球平稳地攀过第一个小丘,又攀过第二个,同时失速,刚好到达第三座丘顶,然后直线下落,正好进洞。我大呼一声。隔壁球洞的一个爸爸一直在观战,他小声地喝彩。连伊芙琳都高举双臂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