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过了头(第15/26页)
“以前我们有上门的理发师。”她说,“不过,后来克拉拉学会理发了,手艺也相当不错。她现在变成了一个护理技术人员。幸亏我们自己有一个会护理的人。”
在她这么说以前,索菲娅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缺钱了。锦缎帘子和纱帘看起来邋邋遢遢的,她手里正在用的银制刀叉最近没有抛过光。透过起居室敞开的门,她们如今的仆人,一个形容粗糙的年轻姑娘正在清理壁炉,扬起了弥漫的尘埃。伊莉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仿佛想要问她要不要关门,随后便站起来关上了门。她回来的时候脸红了,垂下了脑袋。索菲娅也许很不礼貌,她轻率地问,魏尔斯特拉斯得了什么病?
“先是心脏虚弱,后来秋天得了肺炎,一直没有恢复。另外,生殖器长了个瘤。”伊莉斯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很坦率,德国女人都是这样。
克拉拉出现在门口。
“他在等你了。”
索菲娅上楼的时候想,不是教授,而是这两个女人自己,她们把他变成了生活的重心。织围巾,修补种种亚麻制品,做果酱,做布丁,做这些永远不放心交给仆人的活儿。如同她们的哥哥一样,她们信仰罗马天主教。在索菲娅的眼里,这是一个冰冷无聊的宗教。而她们没有片刻的反抗,也没有短暂的不满。从来没有。据索菲娅所知,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曾有过。
她想,要是我,准疯掉了。
即使当教授,她想,我也会疯掉的。学生都资质平平,总体来说。他们只记得住最明显最常规的模式。
和马克西姆在一起之前,即使是对自己,她也不敢承认这个现实。
她进了卧室,为她的幸运,为她即将到来的自由,以及她即将拥有的丈夫,微笑。
“啊哈,你终于来了。” 魏尔斯特拉斯说,他说话有几分虚弱和费力,“调皮的孩子,我们以为你抛弃了我们。你这是去巴黎吧?去玩玩吗?”
“我从巴黎回来,”索菲娅回答,“回斯德哥尔摩去。巴黎一点都不好玩,要多闷有多闷。”她伸出去手让他吻,先是一只,然后另一只。
“你的阿纽塔生病了?”
“她去世了,我亲爱的教授。”
“她在牢里去世的?”
“不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她没在坐牢,她丈夫坐牢。肺炎去的,拖了很长时间,受了很多罪。”
“哦,肺炎。我也得了。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是很难过。”
“我心上的伤永远不能愈合了。不过,教授,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儿。春天我要结婚了。”
“你和地质学家离婚了?一点也不奇怪,我觉得你早就该离了。不过,当然,离婚从来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
“他也去世了。活着的时候是古生物学家。这是个有意思的新领域。他们从化石上了解生命。”
“哦,我想起来了。我听说过这门学问。那么,他算是英年早逝了。我不希望他妨碍了你。不过说真的,我没希望他死。他也生了很久的病吗?”
“可以说很久。你一定还记得我离开他,你推荐我去找米塔—列夫勒吧?”
“在斯德哥尔摩,对吧?你离开他。嗯。就该这样做。”
“是的。不过现在结束了。我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了,他们同一个姓,不过关系并不近,是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那么是俄罗斯人喽?也研究化石的?”
“完全不是。他是个法学教授。他精力充沛,有幽默感,当然,除了情绪不好的时候。我要带他来看你的,你以后会见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