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朝大海(第8/10页)

海女即将消失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危险和实在太辛苦,下一辈的女孩,没多少人愿意继承这一衣钵。

拖着满满一网兜猎物,阿姨们满载而归。几个小时里,我的收获则只有两只海胆。长时间地捕捞,阿姨们已经很疲惫,但是她们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洋溢着那种收获的愉悦。

一位叫金熙楠的阿姨,同意我们去她的家里看看。很简朴的一栋农家小院,挂满了他们夫妻和孩子们的照片。

金阿姨给我们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三盘泡菜,三碗海胆汤,一盘海螺——海胆汤和海螺是为我们准备的,甚至金阿姨都没有准备自己和丈夫的分量。金阿姨说,平时他们自己的菜谱,就只有泡菜。这些东西她们天天打捞,但是自己却舍不得吃,要换钱,补贴家用。

这弄得我们有点儿不好意思动口。金阿姨劝我们,说我们吃光所有的东西,她才高兴,那是对她厨艺的认可。

金阿姨是个“年轻”的海女,她跟那些很小的时候就学习潜水的人不一样,她原来是住在山上的,17年前她还不会游泳。但是为了赚钱供养三个女儿上学,就举家搬到了海边,开始跟一位年长的海女学习潜水的技巧。曾经有两三次,金阿姨在海底徘徊在生死边缘。金阿姨说,虽然做海女很累、很危险,但是她却靠着这份工作,抚养大了三个孩子,并让她们都念完了大学。

我很好奇,金阿姨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做海女。

金阿姨说,她的女儿跟自己提过也想做海女,但是她不同意。自己做海女的这些年,已经留下了很多的后遗症:鼻子经常发炎,偏头痛,手、腰到处都疼;每次下水前,都必须吃药;再老一些,大多数的海女耳朵就会失聪。

这些听得我们都很唏嘘,金阿姨却摆手爽朗地一笑:“只要想想家人,就觉得什么辛苦都值了。”

对话日本海上保安厅

掀开底舱的储物柜,一条天蓝色水柱扑面而来,鞋就湿透了。“船要沉啦!”我下意识地大喊。

大伙儿从甲板上冲下来的时候,脚下到处是涌出地板的水花,已经有小件儿在船舱内漂荡起来。

所有人的脑子都蒙了几秒钟,而后诧异,“不可能吧。”在我们的意识里,在海上只要船没事儿,多大的风浪都能闯过去。可没想到,刚出海没几天,船就进水了,茫茫大洋上,船只进水是件挺恐怖的事情,因为无依无靠。每个人都很恐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水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可能在出上海时,那阵雷暴就埋下了病根。而出济州岛的时候又遇上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浪头,就把底舱给弄漏了。

掀开所有的舱板一看,估摸着得有好几吨水进来了。

“别愣着了。老陈,减速;小宇、捷达,上水泵,两台都拉来。赶紧找哪儿漏了。”

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所有人赶紧忙活起来。两台水泵一齐轰鸣,往外排水;身体还很虚弱的梁红,也拿着个盆子往外舀。我蹚雷似的,一平米一平米地搜寻漏水点,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缺口。海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已经没到了小腿。

“准备救生艇。”无奈之下,我下了这道命令,让大伙儿有个心理准备。

沉没之前,我不能抛弃“北京”号,依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搜寻着哪儿漏了。它是我们这次出行的所有依靠,它沉了,就意味着我们的航行到此结束了。

“咕咚咕咚。”一串气泡撞到我的脚底板上,我赶紧伸手下去摸,一段管子浮出水面,它漏气儿了。抹一把脸,手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水,我笑着说:“天无绝人之路。”

顺着管子摸下去,果然漏水点就在它的尽头。找块木楔,迎着正疯狂往里涌的水柱砸进去。堵住了,但并不严实,还有少量海水倔强地往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