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蘑菇挂帅(第5/19页)

架不住接着说:“我那大表哥啊,专好打个猎啥的,咱这山里飞禽走兽可多了去了,我就大包大揽,说你妹夫在保安队当队长,专门管枪,啥枪都有,带你打个猎还不容易吗,胡队长你说是不?”几句话把烀地瓜说得腾云驾雾,骨头缝儿都酥了,心里比吃了半斤蜜还甜,从炕头蹦了下来:“你大表哥,那不就是我亲哥吗?我亲哥想用枪,我在保安队管枪,这还能叫个事儿吗?说吧,他啥时候要?”架不住说道:“就今儿个呗,他昨个儿来的,早起出去溜达了。你待会儿把枪取来,下午咱仨一块儿去打猎,回来我给你们整俩菜、烫上酒,咱仨好好整几盅。”烀地瓜激动了,大脸蛋子憋得通红,觉得必须趁热打铁定下来,一把攥住架不住的小手:“我说媳妇儿啊,咱家以后都听你的,你就是当家的!”架不住娇声答道:“哎哟,那可不成,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老娘儿们当家?房倒屋塌,过日子还是得听老爷们儿的,你才是咱家的顶梁柱!”

烀地瓜色迷心窍,可是架不住从不拿正眼儿瞄他,每回都是应付差事,一脸的嫌弃,换第二个人兴许就不来了,仗着他脸皮厚,又真是稀罕架不住,一趟一趟往这儿跑。今天这几句话说得烀地瓜心花怒放,没想到架不住面冷心热,人家心里一直没拿我当外人!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媳妇儿啊,有你这句话,咱啥也不说了,我这就回去取枪!”

没过一个时辰,烀地瓜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左右各挎一支盒子炮,手里拎着一杆老套筒子。架不住把他拉进屋,伸手给他擦擦脑门子上的汗:“胡队长啊,子弹带得够不够啊?”烀地瓜从腰里解下子弹带,往炕上一拍:“能不够吗?必须够!”这时候血蘑菇从里屋出来了,故意装得二二呼呼,一惊一乍地说:“哎呀,胡队长吧?久闻大名呀,我大表妹可是天天提你啊,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了!”烀地瓜不敢怠慢,上前一把拉住:“哥呀,你可想死我了,咋不早来呢?哎呀,这……这眼咋整的,咋还少了一个呢?”血蘑菇苦着脸说:“别提了,之前上山打猎追獐子,一不留神掉进深沟,让树枝子给戳瞎了!”烀地瓜拉着血蘑菇左看右看,边看边问:“哥呀,你咋这么不当心呢?你听没听说啊,孤山岭那疙瘩有个胡子,也是一只眼哪!”血蘑菇故作吃惊:“那咋没听说过呢?我在县城亲眼见过呀,几十个炮手棒子手拿不住他,噌噌噌上房就蹽了,咱跟人家是没法比啊……”说着话,他伸出袄袖子擦了擦鼻涕,又接着说:“你瞅我这窝囊样儿,人家那是江洋大盗,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是个啃咸菜疙瘩的!”

架不住插了一嘴:“你们哥儿俩先别唠了,照这么唠下去,天都要黑了,这不枪也拿来了,咱仨进山打野獐子去呗!”烀地瓜自己挎了两支大红九盒子炮,把老套筒子递给血蘑菇:“这个给我哥使,子弹咱有的是,可劲儿搂,跟自己家里的一样!”三个人兴高采烈出了屋,直奔北面的山坡。

其时薄云遮日,天气阴冷,树叶子已经冻掉了不少。一路上架不住挽着烀地瓜的胳膊,时不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笑几句,香气吹进他耳朵眼儿里,给个烀地瓜美得,脚底下直拌蒜,北都找不着了。三个人走到一处山崖附近,架不住指着崖上一棵野柿子树,尖声道:“胡队长,你快瞅啊,那树上长了老多柿子!”烀地瓜仰着脖子往上看,那棵树有两丈多高,枝丫密布,树上红彤彤的野柿子跟小灯笼一样,一双色眼瞧瞧柿子,再瞅瞅架不住,嘿嘿一乐:“媳妇儿啊,让秋霜一打,这柿子准是又甜又软,就跟你那小舌头一样一样的。”架不住跟烀地瓜撒上娇了:“胡队长啊,那你就上去给咱摘几个柿子呗?回到家我嘴对嘴喂你吃……”烀地瓜英雄难过美人关,别说野树上长的柿子,架不住让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得找梯子去。当下把外衣一脱,盒子炮连同子弹带一并摘下来,交给血蘑菇,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来回搓了几下,抱住树干往上爬,摘了两个柿子扔下来。架不住冲上面喊:“胡队长,上边那几个柿子大,你那啥……再往上爬爬,哎呀……你咋爬那么慢呢?咱这疙瘩大姑娘上树比猴快,你这个大队长咋还不如大姑娘呢?”烀地瓜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爬,伸手去够树梢上的一个大柿子,忽听“咔嚓”一声,身下的树杈子断了。原来野柿子树长得久了,枝干当中都是空的,人爬上去很容易折断。架不住撺掇他爬树,是盼着他掉下来,摔不死也得摔残了。不料这个烀地瓜还挺利索,抓住旁边树杈子没掉下来,脚底下一蹬一踹,腰杆子往上拔,又把身子直了起来,够到最上面的大柿子,摘下来轻轻扔下去,低头问架不住:“咋样啊,这柿子够大不?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