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8/15页)
“这人是谁?”为了避开奥斯汀把自行车骑进了树篱的本杰明·柯尔问。厄苏拉一见他,心里便七上八下,打起鼓来。她情感的归属!她绕远路就为了说不定能“偶遇”本杰明·柯尔,现在他近在眼前!多么好的运气。
“他们把我的球搞丢了。”泰迪对回到餐厅的厄苏拉这样说,似乎从此即将一蹶不振。
“我知道,”厄苏拉说,“我们等一会儿就去找。”
“我说,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他问,“怎么了?”
怎么了?她想。何止是怎么了。那可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孩在我十六岁生日这天吻了我啊。他推着车陪她一起走了回来,路上两人的手轻擦在一起,都涨红了脸(充满了诗意),他说:“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厄苏拉。”接着,就在她家门口(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他将脚踏车往墙上一靠,把她揽到了面前。那个吻!甜蜜又绵长,比她想象得舒服得多,虽然的确令她——嗯,是的……满脸通红。本杰明的脸上也烧了起来,两人分开站立良久,都有些吃惊。
“天哪,”他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吻过女孩,原来感觉竟然这么……令人兴奋。”他像狗一样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被自己词句的贫乏吓了一跳。
这一刻,厄苏拉心想,这一刻将会成为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刻,无论还会发生什么。他们本可以多吻一会儿,但街角突然转进一辆拾荒车,拾荒者吊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喊“废品回收咧”,搅扰了他们初萌的爱情。
“不,没怎么。”她对泰迪说,“我刚才在跟伊兹道别。可惜你没看见她的车,看见了肯定喜欢。”
泰迪耸耸肩,将《奥古斯都历险记》从桌面上推了下去。“写得乱七八糟。”他说。
厄苏拉拿起半杯香槟,杯缘沾有红唇印,倒一点在果冻杯里递给泰迪。“干杯。”她说。两人碰响酒杯,各自一饮而尽。
“生日快乐。”泰迪说。
我的日子多么奇妙!
身边纷落熟透的苹果。
藤蔓上一束束甘甜,
在我唇间滴下琼浆……
“你在念什么?”希尔维狐疑地问。
“马维尔。”
希尔维从她手里拿过书,翻了几篇。“好像有很多植物。”她总结道。
“植物——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厄苏拉笑了,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你可千万别太早慧。”希尔维叹了口气,“对女孩子来说这可不大好。新学期你准备学什么——拉丁文?希腊文?你不会想学文学吧?这个东西百无一用。”
“文学百无一用?”
“我是说学它没用。大家不过是读一读它而已,不是吗?”她又叹气。她的两个女儿哪个都不像她。一瞬间,希尔维陷入了儿时的记忆。她站在伦敦晴朗的天空下,闻到了春花带雨洁净的浓香,听见蒂芬脚掌轻柔舒缓的踢跶。
“我可能学现代语。但也不一定。我还不确定,还没怎么想计划。”
“计划?”
他们安静下来。静谧中,狐狸漫不经心地缓步走入。莫里斯一直想射一只。可惜他并非自己所想的是个神射手,又或许终究没有母狐高明。厄苏拉和希尔维都倾向于后一种推测。“她真漂亮。”希尔维说,“尾巴真大。”狐狸坐了下来,仿佛一直等待晚餐的狗,双眼紧盯着希尔维。“我什么也没有。”希尔维说着,摊开两只空无一物的手。为了不吓着它,厄苏拉将吃剩的苹果核轻轻地由下往上抛出去。狐狸追着苹果核跑去,艰难地叼起来,拔腿就跑了。“什么都吃,”希尔维说,“像吉米。”
莫里斯出现了。两人都吓了一跳。他手拿一杆普迪猎枪,功架已经摆好,急不可耐地问:“是那只该死的东西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