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7/15页)

“我又不是故意的!”莫里斯喊道,“我又没看见那蠢东西。”希尔维一掌掴在他脸上,他便哭了起来。莫里斯委屈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事情的确是个意外,厄苏拉试图安慰他,却惹得他发了火,帕米拉则完全丧失理智,扑上去要扯下莫里斯的头发。柯尔家的孩子早就逃回了自己素来平静无事的家。

有时候,过去比未来更难改变。

“她头疼。”希尔维说。

“可我是精神科医师。”科莱特大夫对希尔维说,“不是神经科医师。”

“还做各种梦,也有噩梦。”希尔维继续试探。

不知为何,厄苏拉待在这间屋里感到十分安心。橡木地板、熊熊炉火、红蓝图案厚地毯、皮椅子,甚至那个异域风格的茶炉,看来都极眼熟。

“梦?”科莱特大夫的兴趣如期而至。

“对,”希尔维说,“还梦游。”

“我梦游?”厄苏拉惊讶地问。

“还有一直有déjà vu(即视感)。”希尔维颇带厌恶地说。

“是吗?”科莱特大夫说着,摸出海泡石烟斗,在炉栅上磕起来。这个土耳其式烟斗像老宠物一样令人熟悉。

“啊,”厄苏拉说,“我以前来过这里!”

“你瞧!”希尔维大喜,说。

“嗯……”科莱特大夫沉思着。他转身面对厄苏拉,直接问道:“你听说过轮回吗?”

“哦,当然,当然听说过。”厄苏拉激动地说。

“不可能听说过。”希尔维说,“难道是天主教的东西?再说那又是什么?”她被茶炉吸引了过去。

“那是茶炊,俄国货。”科莱特大夫说,“不过我不是俄国人,远远不是。我是梅德斯通人。大革命前我去彼得堡玩过。”然后他又对厄苏拉说,“你能为我画点什么吗?”说着给了她一支铅笔、一张纸。“您要喝杯茶吗?”他又问希尔维。后者仍然极为不满地瞪着那俄式茶炊。她只对用瓷器泡的茶放心,因此拒绝了大夫的好意。

厄苏拉画完画,交了出去,等待着表扬。

“这是什么东西?”希尔维问,越过厄苏拉的肩头看着她的画作,“指环,头冠?是王冠吗?”

“不是。”科莱特大夫说,“这是一条蛇,衔着自己的尾巴。”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希尔维说:“它象征着宇宙的无限循环。线性时间只是一种构想,实际上万物流转,没有过去未来,只有现在。”

“好一句至理名言。”希尔维无动于衷地说。

科莱特大夫支起胳膊,托住双颊。“我说,”他面向厄苏拉,“我觉得我们肯定能相处得很愉快。你要吃饼干吗?”

只有一件事令她不解。原本摆在边几上的那张照片不见了,照片上是在阿拉斯殉职的盖伊,身穿白色板球制服。她问科莱特大夫:“盖伊的照片呢?”不曾料到自己的这个问题引出了后续一系列的问题。科莱特大夫问:“盖伊是谁?”

看来时间无常,难免有疏漏的时候。

“不过是辆奥斯汀。”伊兹说,“大路旅者——虽然是四开门——但价格远不及宾利,上帝保佑,休,跟你那部穷奢极侈的车比,这部绝对是大众品牌。”“无疑是分期付款买的了。”休说。“不不不,一次付清,还是现金支付。有人出版我的书了,我有钱了,休。你再也不用为我担心了。”

所有人都在叹赏那樱桃红的小汽车,只听梅丽说:“我得走了,晚上有一个舞会。谢谢您的茶,托德太太。”

“来,我送你。”厄苏拉说。

送完梅丽回来,她避开了花园尽头那条大家都很熟悉的捷径,改走大路,差点被高速开过的伊兹撞死。后者潦草地挥挥手,以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