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62/68页)

菲利普和海泽尔死气沉沉地坐在父母当中。希尔维一直不特别喜欢莫里斯的孩子,反而对两个转移过来的小孩巴里和博比十分青睐(“我的两个小忙人。”),两人眼下正在摄政时期风格的大餐桌下一边疯笑一边爬。“整天搞恶作剧。”希尔维溺爱地说。两个被大众称为转移儿童的孩子——仿佛“转移”身份消除了他们的个性——在希尔维和布丽奇特的悉心擦洗下,焕发了表面的乖巧,却难掩淘气鬼的本性。(“多可怕的小孩。”伊兹说着抖了一下。)厄苏拉却喜欢他们,他们叫她想起米勒家的小孩。假如他们也像小狗一样有尾巴,一定会整天摇个不停的。

希尔维养了两只真的小狗,两只黑色拉布拉多猎犬,也是亲兄弟。一只叫海克特,一只叫汉密什,但似乎被大家不加区分地统称为了“狗”。狗与转移儿童一起令狐狸角出现了一种全新的脏乱气象。希尔维对待第二场战争的态度似乎比对第一场要松弛友好。休反之。他被“强迫”指导地方军训练,这天早晨从教堂礼拜出来才刚指导了一干地方教堂的“淑女们”如何使用手摇水泵。

“安息日做这件事妥当吗?”埃德温娜问,“自然上帝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但是……”由于没有申辩自己神学主张的能力,她只好就此打住。虽然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按照帕米拉的理解,这说明她常打孩子,还把头天剩下的茶点给他们当早饭。

“当然妥当。”莫里斯说,“作为组织国防的要员,我……”

“你刚才说我滞销,我不同意。”厄苏拉气鼓鼓地打断他,再次隐隐期望克莱顿能够奖章绶带全副武装地到场。埃德温娜要是知道了艾格顿花园,不知要惊骇成什么样子。(后来在花园里,伊兹像个同谋犯一样,压低声音,着重语气问:“上将大人怎么样了?”伊兹当然知道这件事。什么事也逃不过伊兹的眼睛,就算开始不知道,她也能把真相轻轻松松地套出来。她与厄苏拉一样,有当间谍的潜质。“他不是上将,”厄苏拉说,“不过他很好,谢谢你。”)

“你一个人就很好。”泰迪对厄苏拉说,“就像诗里说的那样,只和你自己的明眸定情。”泰迪信仰诗歌,仿佛吟一句莎士比亚就能缓解气氛的紧张。厄苏拉想起来,他引的这句十四行诗原是写自私的,但没有说破,因为知道泰迪是好意。不像其他那些反感她未婚之事的人。

“看在上帝的分上,她也才三十岁。”伊兹又不请自来地说。(真希望大家都别说了,厄苏拉想。)“横竖嘛,”伊兹坚持道,“我也是过了四十岁才结婚的。”

“对呀,可你的丈夫呢?”希尔维环视桌面——为了能坐得下,桌子两翼都拉开了。她假装很疑惑(装得不像),“我好像没看见他嘛。”

伊兹专程为休的六十大寿(“里程碑”)而来(“照例是不请自来。”希尔维说)。休的姐姐们都觉得来一趟狐狸角“太伤筋动骨”。

“多狡猾的一群狐狸。”伊兹后来对厄苏拉说。伊兹虽然是小妹妹,但并不最受休的喜爱。“休对她们一直都很好。”

“他对谁都很好。”厄苏拉说着,惊讶地,甚至是警觉地发现,自己想到父亲地道的性格时,竟有眼泪翻涌上来。

“啊,别这样。”伊兹说着,递过一卷蕾丝,显然是当作手绢来用的。“你这样我也会哭的。”这怎么可能。伊兹可从来没有哭过。

伊兹此来也想借机公布自己要去加州的事。她的丈夫,那个著名的剧作家,应邀前往好莱坞写剧本。“所有欧洲人都在去美国。”她说。

“所以你现在是欧洲人啦?”休说。

“我们不都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