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61/68页)

汽车喇叭又响起来。厄苏拉存心不理。她想象克莱顿穿起军官制服(戴上所有奖章、绶带)紧随她身后,叫莫里斯看看这个在各方面都比自己高出好几级的男人,该多么叫人惬意。“你可以一起来,”她对他说,“我们只要不提莫伊拉和孩子就行。”

“是你的家吗?”

“嗯?”

“你刚才说,‘他不好意思出现在家里’,那里是你的家吗?”克莱顿说。

“是,当然。”厄苏拉说。莫里斯在人行道上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她敲打窗户引起他的注意,然后举起一只手指,比了个“一分钟”的口型。他对她皱了皱眉。“都是这么说的嘛,”她转身道,“大家提到父母的住处,总是用‘家’这个字。”

“是吗?我就不。”

你当然不,厄苏拉想。在克莱顿心里,沃格雷夫才是他的家。而她也并不把艾格顿花园当作自己的家。它只是一段居中的时间,一场因战争而中止的旅途的站点。“意见不一可以辩论,”她和气地说,“只是,你看……莫里斯正在外面像个小锡兵一样来回走。”

克莱顿笑了。他不喜欢争论。

“我很愿意跟你一道拜访你的家人,”他说,“不过我得去要塞。”海军部正在白厅前的骑兵卫队广场上建造地下堡垒,也就是“要塞”。克莱顿近来正在给自己的办公室做搬迁。

“那我们一会儿见,”厄苏拉说,“我的马车已等候多时,小马莫里斯已经在挠地了。”

“戒指。”克莱顿提醒她,厄苏拉说:“哦,对,当然,我差点忘了。”为了做样子,她除上班时手上都戴一枚婚戒。“为免小商小贩之类的人。”比如送奶的孩子,每周来两次的保洁女工,她不希望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受法律承认。(她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这种羞耻心。)

“要是让他们看见了这个,不知又要问多少问题了。”她说着摘下戒指,放在门厅的桌几上。

克莱顿轻吻她的面颊,说:“玩得开心。”

“这可说不准。”她说。

“还没钓到男人吗?”伊兹问厄苏拉,“当然,”她又转向希尔维,兴高采烈地说,“你已经有多少孙儿了?七个?八个?”

“六个。说不定你也已经做奶奶了,伊兹。”

“啊?”莫里斯说,“她怎么可能?”

“反正呢,”伊兹轻描淡写地说,“生产后代的重任厄苏拉是没有了。”

“生产?”厄苏拉说,一叉正要送入口中的三文鱼冻停在了半空。

“你好像滞销了。”莫里斯说。

“你再说一遍?”叉子回到了盘中。

“总是当伴娘伴娘……”

“只当了一次,”厄苏拉说,“我只当过一次伴娘,是帕米拉结婚的时候。”

“你不要的话我就吃掉了。”吉米偷偷拨拉着三文鱼冻。

“我本来要吃的。”

“那不是更糟?”莫里斯说,“除了你姐姐,都没人愿意找你做伴娘。”他好像没长大,像青春期男生一样恶意地笑了笑。而且坐得太远,令人恼火,因为不能在桌子底下踢他。

“礼节,莫里斯。”埃德温娜轻声提醒。厄苏拉心想,嫁给这样的男人一天得失望多少次?论及婚姻的害处,莫里斯的存在无疑就是最有力的论据。埃德温娜见了莫里斯的司机自然相当生气,那是一个穿制服的ATS(本土陆战辅助军)女兵,长得相当漂亮。希尔维不顾女孩尴尬(女孩叫佩妮,但经介绍后大家很快忘了这个名字),坚持要她上桌吃饭,虽然她待在车里或在厨房陪伴布丽奇特肯定更自在。她挤在坐了转移儿童的那一侧,不时遭受埃德温娜冰冷的审视。相反,莫里斯则努力对其进行了彻底的忽视。厄苏拉揣摩着其中的意思。真希望帕米拉在,帕米拉看人尤其准,虽然要说最准的还是伊兹。(“这么说,我明白了,莫里斯不怎么规矩。不过也是这女孩太漂亮。穿制服的姑娘哪个男人能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