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51/68页)
拉尔夫是贝克斯希尔人,有些许刻薄,是个左倾的乌托邦主义者。(“社会主义者难道不都信乌托邦?”帕米拉说。)拉尔夫与克莱顿截然不同,后者现在想来,职位实在太高,权力实在太大。
“被共产党追求?”莫里斯在“圣墙之内”遇见她时,问。她觉得自己遭到了审讯,“要是被人知道了,恐怕对你不利啊。”
“他又不是共党内部的什么重要人物。”她说。
“还是不妥。”莫里斯说,“不过至少他躺在床上聊天时不可能透露他们战舰的位置了。”
这话什么意思呢?难道莫里斯知道克莱顿的事?
“你的个人生活不完全是你一个人的,尤其打仗的时候。”他面带反感地说,“而且,对了,你究竟为什么去学德语?你这是在期待侵略,为欢迎敌军做准备吗?”
“我还以为你担心我是共产主义者呢,原来你以为我是法西斯主义者。”厄苏拉生气了。(“真是个浑蛋,”帕米拉说,“他不过是害怕自己受到影响,面子上不好看罢了。倒不是说他就有道理。他就从没有过道理。”)
从井底这个位置,厄苏拉看见自己和阿波亚德太太房子之间,那百无一用的墙已经完全消失。穿过坍塌的房梁和折断的木地板,她看到一条裙子,软绵绵地挂在晾衣架上,钩住墙上的挂镜线。厄苏拉从印着蔫黄玫瑰的墙纸上认出,这是底层米勒家的挂镜线。那天傍晚她还在楼梯上见拉维妮娅·内斯比特穿过这条裙子,当时裙子还是豆汤绿(绵软程度相当),现在却变了一种炸弹灰,且从一楼迁徙到了底楼。距她头部几码远的地方落着她自己的烧水壶,那是个咖啡色的大东西,在狐狸角时,足够烧一家人的茶水。她从手柄厚厚的绕线上将它认了出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由格洛弗太太绕上去的。一切事物都脱离了它应有的位置,包括她自己。
对,拉尔夫来阿盖尔路了,两人喝着啤酒,吃了些东西——面包和奶酪。接着她做了昨日《镜报》上的填字游戏。近来厄苏拉为看近物,不得不买了一副老花镜,戴起来相当丑。买回家才发觉,这副老花镜,和内斯比特两小姐戴的款式一模一样。难道她的命运也跟她们一样?她打量壁炉上镜中的四眼,这样想。她会不会也落得老姑娘的下场?话又说回来,戴上红字是否意味着不可能再是老姑娘了?昨日午休时,她在圣詹姆斯公园吃三明治,一个信封悄悄来到她的办公桌上。她一见是克莱顿的笔迹(他写得一手好看的斜体字),写着自己的名字,就连信带信封一起撕得粉碎,扔进了纸篓。后来,当所有事务员都像鸽子一样围着送茶车躁动时,她捡起碎纸,把信拼了回去。
我的金烟盒找不到了。你知道是哪一个——由家父在日德兰战役后赠予。你不会恰好见过吧?
你的,C。
反正他从来不是她的,难道不对吗?相反,他一直属于莫伊拉。(或是海军部。)她把信扔回纸篓。烟盒就在她包里。他离开她后过了几天,她在床底下发现了它。
“你在想什么?”拉尔夫问。
“没什么,相信我。”
拉尔夫在她身边躺下来,把头搁在沙发扶手上,穿着袜子的双脚插进她大腿之间,看起来仿佛睡着,但每回她对他说话,他都喃喃地做出反应。“罗兰与奥利弗?你说填‘圣殿骑士’怎么样?”她问。
昨天她在地铁上时发生了一件怪事。她不喜欢地铁。轰炸以前她去哪儿都是骑车,但现在满地玻璃碴、碎石块,骑车不方便了。为了忘掉坐地铁的事,她在地铁上做《镜报》的填字游戏。大部分人来到地下都感到更安全,但厄苏拉不喜欢被关起来。前几天才有一颗炸弹落在了地铁口,轰炸的气浪和火焰顺着通道进了地下,结果相当惨烈。不知此事是否登了报,这种事情公布了,对士气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