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42/68页)
厄苏拉坐在花园隐蔽一角的长凳上吃苹果。这是希尔维最喜欢来躲清静的地方。“俄式小牛肉”几个字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飘浮着。突然她站起来,心脏在胸口突突直跳,突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却遗忘已久的恐惧——但是为什么?午后暖风吹拂面颊,小猫哈迪在阳光下的小径上梳理毛发,花园氛围平和。为什么会恐惧?
并没有任何不好的预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世界要出事,尽管如此,厄苏拉还是扔了苹果核,从花园里跑出来,出了大门,上了小路。古老的恶魔拖着她的脚跟。哈迪停下梳妆工作,漠然地看了一眼摆动的大门。
也许与火车有关。也许她将要像《铁路边的孩子》里那样,为引列车员注意而扯下胸衣挥舞。等到了车站,她发现五点三十分发往伦敦的列车正在弗雷德·史密斯和火车司机的带领下安然驶离站台。
“托德小姐?”他举了举制服帽,“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着急。”
“我很好,弗雷德。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是对死亡的恐惧,不用担心。弗雷德·史密斯看起来似乎没有受过这种恐惧的侵扰。
她沿小路回家,心中仍然充满莫名的恐惧。半路上,她遇见南希·肖克洛斯,说:“你好,你去哪儿?”南希说:“哦,为我的自然记录本找些材料。我已经找了些橡树叶和小橡子。”
厄苏拉体内的恐惧渐渐消退,她说:“来吧,我跟你一起回家。”
经过奶场,一个男人翻过牛栏,重重落在峨参丛中。他对厄苏拉举了举帽子,含糊地说:“早安,小姐。”就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了。他走路跛脚,步态滑稽,像查理·卓别林。大约是个退伍老兵,厄苏拉想。
“这人是谁?”南希问。
“我也不知道。”厄苏拉说,“噢,你看,路上有只死隐翅虫,你要拿来用吗?”
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1939年9月2日
“莫里斯说再打几个月就会停战。”帕米拉将餐盘放在滚圆的肚皮上。肚内装着她的下一个孩子,她希望是个女婴。
“你非要生个女儿才罢休吗?”厄苏拉说。
“是呀,不然就生到世界终结。”帕米拉愉快地回答,“这么说也请了我们,真没想到。周日在萨里郡吃午饭。还要见那两个古怪的孩子,菲利普和海泽尔。”
“我好像见过他们两次。”
“也许不止两次,你只是没注意他们。莫里斯说要来我们家玩,让‘兄弟姐妹熟悉熟悉’,但我家孩子不喜欢他家孩子,说菲利普和海泽尔不会玩。他们的母亲为烤牛肉和苹果派牺牲了青春,也为莫里斯牺牲了青春。不过,牺牲者的形象很适合埃德温娜。作为英格兰教会的一员,她的基督教情怀十分强烈。”
“嫁给莫里斯真倒霉,要是我绝对受不了。”
“我想她是感激他。他带她住在萨里,给了她网球场,介绍她内阁的朋友,还有数不尽的烤牛肉。他们常常招待要人。有些女人为过上这种生活,什么都愿意承受。即便是莫里斯。”
“我想,他对她的度量构成很大挑战。”
“对哈罗德的肚量也是。他跟莫里斯吵社会保障的事,跟埃德温娜吵基督教预定论。”
“她信预定论?我还以为她是圣公会教徒呢。”
“可不是,但她没有逻辑。笨得举世无双,也难怪他会娶她。你觉得莫里斯为什么说战争只会打几个月?这会不会只是他一厢情愿?我们应该相信他吗?我们到底该不该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基本上不该信,”厄苏拉说,“但他在内政部高层,这种事应该知道一些。本周出了一个新部门,叫国家安全局。”
“你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