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41/68页)
“太严肃了。”伊兹说,“十六岁女孩应该同门户不相当的男孩恋爱才对。”我的确在恋爱,厄苏拉想,我爱本杰明·柯尔。而且,他也的确不算门当户对。(“什么?犹太人?”她想象着希尔维的反应。什么?天主教徒?什么?煤窑工?什么?售货员?——只要隶属希尔维不熟悉的群体,便与厄苏拉不般配:什么?小职员?马倌?电车司机?学校老师?不般配的男青年很多,能组成一支军队。)
“你呢?”厄苏拉问伊兹。
“我什么?”伊兹疑惑。
“十六岁时在恋爱吗?”
“噢,爱得可深了。”
“那你呢?”厄苏拉问希尔维。
“上帝啊,当然没有。”希尔维说。
“但十七岁时肯定有。”伊兹对希尔维说。
“必须有吗?”
“当然,你遇见休了嘛。”
“噢,当然。”
伊兹凑近厄苏拉,压低嗓音,仿佛密谋般耳语道:“我在你这么大时,跟一个男人私奔了。”
“胡说八道。”希尔维对厄苏拉说,“她没有。啊,布丽奇特端茶来了。”希尔维转向伊兹,“你这次来是有事,还是纯粹来捣乱?”
“我开车路过,想来看看。有些话想问你。”
“噢,天哪。”希尔维疲倦地说。
“我在想……”伊兹开口道。
“噢,天哪。”
“你能别说这句了吗,希尔维?”
厄苏拉斟茶、切蛋糕。她感到大战将至。伊兹满嘴蛋糕,暂时说不了话。今天的蛋糕不同于格洛弗太太较蓬松的海绵蛋糕,今天的蛋糕烤得很扎实。
“如我所言,”——她排除万难,咽下蛋糕——“我在想——先别说话,希尔维。《奥古斯都历险记》现在仍然大卖,我半年就能写出一本。一切进展疯狂。我有钱,在荷兰公园区也有房子,但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
“是吗?”希尔维说,“确定没有孩子?”
伊兹不理会她。“没有孩子来分享我的财富。所以我在想,干吗不让你们把吉米过继给我呢?”
“你说什么?”
“她简直有神经病!”希尔维嘶声道。伊兹还没走,在外面草坪给吉米念她带在超大手袋里的未完手稿——《奥古斯都去海边》,逗他开心。
“她干吗不领养我?”泰迪说,“无论怎么说,奥古斯都不是按照我塑造的吗?”
“你想过继给伊兹?”休疑惑道。
“当然不想。”
“谁也不过继给谁。”希尔维怒火中烧,“你去跟她说,休。”
厄苏拉去厨房找苹果,发现格洛弗太太正用一块松肉用的针板拍牛肉。“我把这些牛肉都想成德国兵的脑袋。”她说。
“是吗?”
“那些放毒气把乔治可怜的肺搞坏的德国兵。”
“晚饭吃什么?我饿死了。”厄苏拉听格洛弗太太说乔治的肺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两叶肺被说的次数太多,似乎渐渐有了自己的生命,就像希尔维母亲的肺一样,个性鲜明,已经超越其主人独立存在。
“俄式83小牛肉。”格洛弗太太说着,将牛肉翻个个儿,继续拍,“记住,俄国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厄苏拉问格洛弗太太是否曾经见过哪怕一个外国人。
“曼彻斯特有不少犹太人。”格洛弗太太说。
“您见过?”
“见?我干吗见他们?”
“犹太人也不一定是外国人,对吗?隔壁柯尔家就是犹太人。”
“不许胡说,”格洛弗太太说,“他们跟我们一样是英国人。”格洛弗太太因为隔壁柯尔家的孩子很有家教,特别喜欢他们。厄苏拉觉得没必要再争辩,就又拿了个苹果。格洛弗太太继续拍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