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14/68页)
巧的是莫里斯也回来了,虽然他并不记得(“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帕米拉说)厄苏拉的生日。他在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学最后一年法律。据帕米拉说,他“比任何时期都讨人厌”。他父母看来也不大喜欢他。“你确定他是我的儿子?”厄苏拉听到休这样问希尔维,“在多维尔时,你不会和那个哈利法克斯的倒霉蛋有过什么吧,就是那个……开磨坊的?”
“你记性真好。”希尔维笑道。
帕米拉放弃部分学习时间,做了张精美的贺卡——一件用布丽奇特的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画粘贴而成的艺术品,烤了一炉(在狐狸角范围内)远近闻名的皮卡尼尼饼干。帕米拉正在准备剑桥格顿学院的入学考试。“想想看,”帕米拉双眼放光说,“成为一名格顿女生,多么光荣。”厄苏拉与帕米拉同校,后者即将结束高中最后两年的冲刺学习,前者的高中时代则刚刚开始。厄苏拉擅长古典学。希尔维完全看不出拉丁语和希腊语的好处(她自己从没学过,也不觉得可惜)。厄苏拉相反,对作古者的残章断句尤为痴迷。(“酸文假醋,你就直接说‘死人’好了。”格洛弗太太不高兴地说。)
梅丽·肖克洛斯也被请来吃茶,她到得很早,来时照例乐呵呵的。她花零用钱从镇上的布艺店买来许多天鹅绒发饰送给厄苏拉。(“这下你永远也不会剪短发了。”休略显得意地对厄苏拉说。)
莫里斯带了两个朋友来度周末,一个吉尔伯特,一个美国人霍华德(“叫我霍维吧,大家都这么叫”),两人要挤一张床,这让希尔维有些为难。“你们一人睡一头吧,”她特意强调,“或者谁到大西部铁路那间房里搭张折叠床睡。”大西部铁路是泰迪的一套霍恩比轨道交通模型,占据了阁楼上的一整个房间,这房间原先是格洛弗太太的卧室。这套玩具吉米也可以玩。“他是你的小跟班?”霍维对泰迪说,一边使劲揉吉米的头,揉得吉米险些要摔倒。霍维的美国身份赋予他一种额外的魅力,但论长相,吉尔伯特才真正是一副深沉、异域的电影明星相。他的名字——吉尔伯特·阿姆斯特朗、他的父亲(高等法院法官)以及他所受的教育(毕业于斯托中学)都明白无误地彰显着大英民族的精英气质,然而他的母亲是西班牙一支旧日贵族的后代(“也就是吉卜赛人。”格洛弗太太总结。格洛弗太太认为,所有外国人都是吉卜赛人)。
“噢,天哪,”梅丽轻声对厄苏拉耳语,“真像诸神降临我们中间。”她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像翅膀一样扇了扇。“莫里斯不算。”厄苏拉说,“像他这么烦人的家伙肯定会从奥林匹斯山上被踢下来的。”
“诸神的自我,”梅丽说,“做小说标题多么好。”梅丽很想当个作家。或者艺术家,或者唱歌,或者跳舞,或者演戏。只要能万众瞩目。
“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嘀咕什么?”莫里斯说。莫里斯最怕别人评论他,可以说已经到了过敏的地步。
“在说你。”厄苏拉说。很多女孩都喜欢莫里斯,这让托德家的女人相当吃惊。他有一头金发,卷曲但不凌乱,丝丝服帖,沟壑分明。他因为划船而练就一副健美身材,但同时他又显然缺乏迷人的技巧。相反,吉尔伯特这时已经吻起了希尔维的手背。(“噢,”梅丽说,“还有比他更内行的人吗?”)莫里斯介绍希尔维时,说她是自己的“老妈”,吉尔伯特立即接口:“您做谁的母亲都嫌太年轻了。”
“我知道。”希尔维说。
(“作风有问题。”休判断。“登徒子。”格洛弗太太说。)
三个年轻人将狐狸角填满了,房子突然缩水般小得不得了。当三人宣布要“上外头转转”时,休和希尔维都松了口气。“好主意,”希尔维说,“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也是好的。”三人以奥林匹亚诸神的风范跑进花园(活力四射,但缺乏神圣感),开始投入地踢莫里斯在大厅储物柜里找到的一只皮球。(“是我的皮球。”泰迪指出,似乎在自言自语。)“他们会踢坏草坪。”休一边观察他们一边说,三人正像流氓般呼啸,灰扑扑的拼花皮鞋踢飞草皮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