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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走进厨房,只是要进厨房。前面我一直在外面洗衣服,不知道洗它干什么,这天眼看又要下雨了。突然我觉得背上被推了一下,就摔倒了,就疼得不得了。推我的是一双小手。”她补充说,“就像是一双鬼娃的手。”
“哦,是吗?”希尔维说,“这家里可没有鬼,无论是鬼娃还是鬼大人。你看见什么了吗,厄苏拉?当时你在花园里,对吧?”
“嗨,这傻姑娘肯定是自己绊倒的,”格洛弗太太说,“她笨手笨脚,您又不是不知道。总之,”她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这下没法儿去伦敦‘带劲’了。”
“就去,”布丽奇特无畏地说,“什么也拦不住我。来,克拉伦斯,你来扶我,我蹦也要蹦到伦敦去。”
黑暗,又是黑暗。
雪
1910年2月11日
“我知道你们肯定要问——小孩取名叫厄苏拉。”格洛弗太太说着,在莫里斯和帕米拉的碗里分别盛了一大勺粥。两人坐在厨房的木桌前。
“厄苏拉。”布丽奇特赞美道,“这个名字好。她喜欢那朵雪花莲吗?”
休战
1918年11月11日
不知为何许多事都似曾相识。希尔维说这叫“即视感”,是意识玩弄的小把戏,而意识又是最神秘不可测的东西。厄苏拉坚信自己记得躺在树下摇篮里的事。“不可能,”希尔维说,“谁都不可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然而厄苏拉记得。她记得叶子,仿佛风中挥动的绿色巨手。记得摇篮篷檐挂的银色小兔在她面前转圈。希尔维叹息道:“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厄苏拉。”厄苏拉不知这话是不是夸奖,但她确实常感到分不清想象和现实,也常为心中可怕的惧意——某种恐怖的可怕事物——而感到困惑。那是一派黑暗的景观。“别总想这些,”希尔维说,“想想光明的事。”
有时她在别人开口前就知道了他们要说什么,在事情发生前就有了预测——碟子掉在地上,苹果砸向花房——仿佛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许多次。词句不断反复,初次见面的人们看来都很面熟。
“每个人都会时而有奇怪的感觉。”希尔维说,“记住,亲爱的——想光明的事。”
布丽奇特相信厄苏拉的话,她说,厄苏拉“有天眼”。她说,此世与下世之间有一扇门,只有特殊的人才能通过。厄苏拉并不想成为特殊的人。
去年圣诞时,希尔维曾给厄苏拉一只盒子,盒子包装精美,扎有蝴蝶结,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希尔维说:“圣诞快乐,亲爱的。”厄苏拉说:“噢,太好了,是一套放在玩偶之家的餐具。”立即被指责事先偷看了礼物。
“我没看。”事后她在厨房里对布丽奇特坚持道。布丽奇特正用白色王冠形小纸套套住砍掉了双脚的鹅腿尖。(这只鹅让厄苏拉想起村上一个男人,确切说还不是男人,只是个男孩,男孩在康布雷战役中炸掉了双脚。)“我没看,我就是知道。”
“啊,我明白,”布丽奇特说,“你有第六感。”
正在做梅子布丁的格洛弗太太对此嗤之以鼻。她觉得五感已经太多,再加一个简直要造反。
早晨,他们被关在屋外花园里。“我们就这么庆祝胜利吗?”大家在山毛榉树下躲毛毛雨,帕米拉悻悻地说。只有特里克西兴高采烈。特里克西喜欢花园,喜欢花园里的兔子,虽然狐狸虎视眈眈,部分兔子还是侥幸活了下来,享受着园中蔬菜的好处。战前,乔治·格洛弗曾送给厄苏拉和帕米拉两只幼兔。厄苏拉百般劝说,终于说动帕米拉将它们养在室内,两人将幼兔藏在床头柜抽屉里,从药箱里找了一只眼药水瓶喂食。直到有一天,幼兔跳出抽屉,差点把布丽奇特吓得灵魂出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