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第6/23页)

多洛雷斯挑选的角度极其刁钻,伊娃得以在短跑道上迅速起飞,没有碰到桌子边角等障碍物。飞机鼻子出自巴黎最优秀的设计师的大手笔,保证升空姿态极尽优美。伊娃展开双臂,采取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总体上保持了良好的平衡。推动力足以让她绕房间飞行一大周,是否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呢?可惜啊,不行。因为在目前的整形手术条件下,伊娃没有在升空后收起飞机起落架的能力;眼看着理想的抛物线受到了超重行李的拖累,后果不言自明:着陆时发生了灾难。

伊娃全身扑在桌子上。桌上陈列着伙伴们的尸体。唉!

与传言相反,时间并不是一个坏家伙,只要它稍停片刻就会让我们恍然觉悟,即将发生的事情会让我们去看好几次心理医生,排解心头的创伤。

伊娃航空公司航班坠落在死亡谷中,一声巨响,机毁人亡,无论如何绘声绘色都难以还原真相了,因为总有一部分原生态不听从言语的驯化,马塞尔·普鲁斯特如是说(待查证)。不过,给在场观众造成伤害的既不是这机毁人亡的声响,也不是桌子倒塌后乱滚的尸体,也不是看到伊娃扒拉开冷鲜肉堆逃脱出来的画面,而是另有情况。一个戏剧冲突。

多洛雷斯因为用力一推,让伊娃飞了出去,自己却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乱了方寸,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叉子。此时,伊娃勉强重新站立起来,抖干净身上沾染到的同行们的DNA,而多洛雷斯则趴在地上,脸部差点撞到瓷砖上,奥斯卡急忙帮她一把,将她翻转过来,面对惨状不由发出一声惨叫。

多洛雷斯手上的叉子早已戳进了肚子。

我们围着她站成一圈,活人与死人脸色同样煞白,大家聚在一起都成了木头人。甚至伊娃也吓得不敢吭声。就在此刻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有料到的事,这种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在连载小说里出现过……我们的灯光都打向插着叉子的大肚皮,此时只听到噗的一声,这声音仿佛临死前的喉音。手电光束立刻移向她的脸,只见她摸了摸脑瓜,说:

“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多洛雷斯……”佩尔舒瓦松了一口气,刚才吓坏了。

“别担心,我好着呢,”多洛雷斯说着,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奥斯卡嘟嘟哝哝道。

“可能,可能,万事大吉!我是有点不舒服,因为大肚子了嘛,瞧这!”

“够了,多洛雷斯!”伊娃嚷嚷道。“您肚子上分明插进一根叉子!”

“一根叉子?您把梦当真了吧,我可怜的伊娃,”多洛雷斯冷笑道。“我的……啊哈,是的,瞧……一根叉子……”

“这是不可能的!”奥斯卡大喊大叫起来。“难道您一点都没感觉?”

“有,有,”多洛雷斯答道,得意的派头,就像见证了一生中独孤求败的伟大时刻。

“你们还不明白吗?”伊娃怒不可遏。“多洛雷斯从一开始就在捉弄我们!她从来就没有怀孕!她怀着一个枕头或一个什么玩意儿像这样来招摇撞骗!”

“一个枕头?”奥斯卡问,大惊小怪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福学教授席位呗,那还用说!”伊娃接着说。“波波喜欢怀孕妇女,这是多洛雷斯自己对我说的!我当时就应该明白过来!”

“多洛雷斯?这是真的?”我问道。“您怎么能这样?”

“哦,还行吧,岂能做任人拿捏的面包片!”多洛雷斯自我辩护。“伊娃可以在波波鼻子底下晃动着一双炮弹,却没有任何人对她说三道四嘛!这个头可不是我开的哦!我的大肚子是空城计,这属于防卫策略。我作战是用我自己的武器,跟我免谈伦理道德!”

我们个个目瞪口呆,多洛雷斯就在大家眼皮底下从大肚皮上拔出叉子,并在头上晃来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