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8/19页)
“那个美女,肯定是最优秀的。”伊娃冷笑道。“您尽可以没完没了地做您的美梦!”
“您错了,昨天我搜查酒店时,找到一台油炉子,我向您保证,您可以在我房间里度过一个暖烘烘的夜晚……”
“一个油炉子!”多洛雷斯怒不可遏,“而我们呢,我们大家整夜冷得打哆嗦!”
“没错,多洛雷斯,这就是领导!这就是为什么您错过了机会。亲爱的伊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您是什么意思?”奥斯卡问。
作为打包的回答,迈克哥纳罕只指了指波波教授受过惊吓发木的尸体,我们大家竟把它忘掉了,也许是为了抚慰我们的恐惧,也可能是因为它与环境已经融为一体了,在水族世界扮演起新的角色。
“波波是被谋杀的,就发生在我们试图灭火的当儿。有人利用混乱作案。”
“谋杀?”多洛雷斯喊叫起来。“这就怪了!”
“‘您会发现,怪诞经常与犯罪联系在一起。’福尔摩斯在《威斯特里亚寓所案》中对华生这么说过。”
“一桩罪案?但为什么呀?”奥斯卡惊恐万状。
“动机我觉得很明显,”迈克哥纳罕又说。“为了福学首席教授席位。”
“那您怀疑谁?”多洛雷斯问。
“我不指控任何人,”迈克哥纳罕说,“但我想知道我们其中一人的所作所为……失火时此人在楼下与波波在一起……我们杰出的同仁杜里厄教授!”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杜里厄,他正在喝他的提神小酒。没错,他没有跟其他人上楼灭火……没错,他应该是最后见到还活着的波波的人……没错,他被看作最淡定无奇的人……
杜里厄挨个儿观看我们,毫不介意,好像我们刚才是在地铁里闲聊。他喝完酒,我们彼此相对无言,陷入压抑的沉默。他终于张开嘴巴,但并不是回答我们的疑问,而是发出一阵高强度的刺耳的咳嗽声,似乎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于是发生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一个谁也不敢想象置身其中的事件,犹如圣母显灵:在杜里厄脸上绽开大方的微笑。简直是机器人的脸上咧开一个XXL尺码的笑容。实在令人震惊。
只见杜里厄看了看见底的酒杯,不顾失礼照样春风满面,撂下了两句半话,那种惊世骇俗的表述又让我们大吃一惊:
“我想,迈克哥纳罕言之有理:我们当中有一个杀手。此人就是……”
话没说完,杜里厄瘫倒了。他僵直地倒毙。
我的生命、意志为理性服务(反之亦然)。
——杜里厄教授语录
死亡的恐惧在我的“同类”身上是一种让我大吃一惊的情感。在我看来,死亡的概念与宽慰的概念是联系在一起的。最终要摆脱这身不自在的躯体,因为它阻止精神在各种观念中自由展开。这肯定是一种可以让我释怀的前景。我一直觉得,人住在躯体内,就像在公寓里租房子,而住在公寓房里,多少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总让房客难以习惯。出租的房子慢慢变旧,房客就逐渐减少,房主从不维修,这就使得住公寓房一年比一年不舒服。
因此,我期待到时候能移居更宽敞的可以神游的所在,我脱离我的外包装,生活在美丽的星空下。我承认,我曾多次想加快无债一身轻的时刻的到来,但是,说来无地自容,求生的本能在我身上依然在运转,这种本能就像套在囚犯脖子上的一条锁链。
我终于还清了房租得以保留对身体的管理权,等待时来运转的机会。
5月6日 星期天
杜里厄的瘫倒导致我们最后的崩溃。大家仿佛置身在童话世界里,公主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水晶雕像。我们大家都吓瘫了,呆若恐怖博物馆里的蜡像,然而地平线上却没有出现一个王子来挽救我们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