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第4/21页)

约翰—帕特里克笔记本

亲爱的大师,能与您经常见面势必给我带来太多的快乐,也势必给您的名望造成太多的烦扰!我到贝克街旅馆只是为了证实这样一条普遍的真理:福学爱好者是人类的伤痛。倘若您见过旅馆经理,他曾认为,着“福装”仿福尔摩斯风格行事是何等聪明机智!我请您想象一下,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大胖子,裹着粗花呢的带披肩斗篷,缩着脖子,戴着猎装鸭舌帽的脑袋大汗淋漓,叼着葫芦烟斗,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道具。

“欢迎光临贝克街旅馆!”他操马赛口音单刀直入,“我是路易吉·里加特利,是这家庭酒店的经理,我们祖孙经营已有五代了。”

“五代了?”我不胜惊讶,故意用当地口音套近乎(在小旅店此法容易见效)。“不过,您说话好像不是瑞士口音吧?”

“这是因为我打小跟着一个布列塔尼保姆,”他解释道,比划着翻烙饼的样子。

“啊?”我惊呆了。

“我开玩笑!”他放声大笑。“她是北方人!”

我需要几秒钟来消化这成屉的笑话,何况方言土语只能对付一阵子,于是我就干脆说:

“我预订了一间客房,预订人是……”

“让我猜猜!”装模作样者叫了起来,摇动着一个大尺寸的放大镜。“我正在练习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推理方法。”

“那就练去吧,”我感叹道,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好事进行到底。

“很有意思!”里加特利道,一边拿着放大镜顺着我的衣服上下照。“我先要对您说,您是来出席夏洛克·福尔摩斯研讨会的。”

“您从我衣服上看出来的?”

“不,在我的登记簿里。整个旅馆都给研讨会包了。”

“多聪明啊!”我气坏了。“为了最终说服我,您索性对我说,我是一个男人,因为我穿裤子;现在是下午两点,我的表上是这么显示的。然后,我们也许可以过渡到交钥匙了吧?我想去休息了,先道谢啦。”

“很好,我明白,”这呆子居然敢生气,口里嘟嘟嚷嚷。“请先生稍安勿躁,我去取住店登记簿。”

他取来他所说的登记簿,这短短的工夫,我的气也消了。然后,他和气地对我说:

“不管怎么说,我敢肯定,是弗里堡斯特恩先生开出租车把您送到这儿来的。”

“实在是高呀!”我挖苦道。“您从窗子里看到的?”

“不,是从您的衣领和右袖子上看出来的。每位乘客一到这里就会把胃里的东西吐得精光。您的客房里有去污用品。您还要点别的什么东西吗?”

此人的自负已经超过界限。堪称典范。

“我正要告诉您,您炫耀的帽子和烟斗对您来说极其别致,但它们与夏洛克·福尔摩斯毫无关系。”

受到了大智者的羞辱,里加特利只好仰天长叹。

“是电影传播了错误的形象,福尔摩斯在三十五次破案过程中的确抽过烟斗,但从来没有葫芦烟斗的描写。他也抽香烟和雪茄。至于猎装鸭舌帽,著名的猎鹿帽,只戴过一次,那是在……”

“我知道,”里加特利有气无力地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滑稽可笑。“您的一位同事已经给我上过课了。”

“我的一位同事?无疑是鲍比·迈克哥纳罕。他有让人不舒服的习惯。”

“不。是一位女同事。您在酒吧可以看到她。一个叫冯……冯什么的……”

“冯·格鲁伯?伊娃·冯·格鲁伯!……”

福迷卷宗——人物侧写:冯·格鲁伯教授

伊娃·冯·格鲁伯对夏洛克·福尔摩斯一辈子都感恩戴德。命运嘲弄人,正是多亏了这个厌恶女人的侦探,她在这一领域才得以作为女人像鲜花一样绽放。有谁记得那个可怜的伊娃,不是有人讥笑这种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女性,双光眼镜、灰头土脸、身材瘦削吗?伊娃·冯·格鲁伯绰号“伊娃丫头”,教了十年书之后,她的许多同事依然把她当作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实习生,还有人叫她“伊娃安眠药”,因为她每次参加研讨会,总能收获肆无忌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