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第13/21页)

“什么也别说,”格鲁克单刀直入。“好嘛,您的衣装粗糙,鞋子肮脏,气味……很原始,庄稼人土音。对,就是这样……您是当地一个年轻农民,您和您的羊群遇上了暴风雪,于是您躲进了这家旅馆来避难。您没有上过学,您极少离开山区老家,在大雪弥漫的环境里完全迷了路。我猜得对吧?”

“不完全……”年轻人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只好原地不动)。

“呵,可能是羊群错了吧?您放的是奶牛?”

“哦呵……实际上,我是来参加研讨会的……我叫奥斯卡·勒科克,我写了一篇关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论文,我是蒙彼利埃大学老院长的儿子……我搭的出租车半路出了点小事故,撞上了一群羊。牧羊人赶着羊群,带着我步行到这里来的。”

“啊哈,啊哈,羊群!”格鲁克高兴极了。“我就有把握嘛!”

其他老师都为自己的同行破案新成就鼓掌,同时闻到了诱人的气味,都向奥斯卡靠拢过来,口气大同小异:

“瞧,研讨会来了一位童男?”迈克哥纳罕说着抛出了除皱手术后的“鲍比微笑”。

“这个称得上是对入学新生的小小戏弄,”伊娃·冯·格鲁伯脱口而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特别是一个儿子替父出征,”佩尔舒瓦添了一把火。

“实际上,”奥斯卡红着脸说,“我来美人根是情势逼迫的结果,我代替我父亲,完全没有想到,他老人家遭遇意外事故。”

“是的,我们都明白,”佩尔舒瓦同情道,内心的幸灾乐祸却难以掩饰。

“就在我动身来美人根之前我还去看望他,他依然疼得不行。”奥斯卡继续说,“很明显,他很失望。”

“很明显,”格鲁克附和道,神色凝重。

“可怜人,”伊娃伤心地说。

“我们会想念他,”多洛雷斯随声附和。

“让我瞧瞧这群伪君子!”迈克哥纳罕冷笑道。“别再装模作样了!诸位同我一样,因我们同行的缺席而高兴!”

“别在意,”多洛雷斯对奥斯卡说。“迈克哥纳罕是一个爱挑事的人,不要上他的当。”

“我跟您父亲没有任何过节,我的小奥斯卡,如果这样可以让您和您的监护人放心的话,事情很简单,索邦大学的教授岗位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谁也不必怨天尤人。”

“可恶!”佩尔舒瓦愤愤不平。

“您真是个怪物!”多洛雷斯嚷嚷道。

“您倒是挺有良心,多洛雷斯,可我刚刚还听见您问酒店经理,满怀希望的样子,杜里厄教授有没有取消……”

“这倒是真的,”佩尔舒瓦说,“他没到吗?”

“他因下雪而迟到,”多洛雷斯解释道,颇显难堪。

“得啦,”迈克哥纳罕说,“你们就承认了吧,你们恨不得他坐的飞机摔个粉碎。说点真话对你们有好处。”

“这是不可接受的!”多洛雷斯肺都气炸了。“我不再听您胡言乱语!”

“您该冷静下来,”格鲁克插进一杠子,“我好像听到波波教授在大堂里。”

“是的,他到了!”伊娃证实道。

“立正,先生们—女士们,”迈克哥纳罕说,“但愿优者优胜!”

福迷卷宗——人物侧写:波波教授

波波教授是索邦大学的院长,有讲坛上的雅娜·卡尔芒(24)之称。波波教授耗尽了几代接班人的心机,他们苦苦等待,望眼欲穿。二十年来,他的退休日期宣而复宣,一推再推,变得与《最后的审判》(25)同样神秘莫测,有位见证了耶和华的教授预言,两大事件将在漫天火雨之际同时发生,预计在后天与世纪末日之间。

然而波波神话气数已尽。每天早晨,教授得用点时间来复习自己姓甚名谁,记住出门该怎样着装。不过,大批量使用便利贴当备忘录,使他多少产生点阴差阳错。如果不是女秘书把他从纸板箱中解救出来,波波恐怕就得通过邮局来瑞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