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第12/21页)
5月4日 星期五
贝克街旅馆是福尔摩斯信徒礼拜的殿堂。很难想象在历经这个毁灭性的周末后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我们星期五抵达的时候,这个地方的确令人印象深刻,特别对于那些热衷赝品、刻奇和高雅事物的爱好者来说。路易吉·里加特利在酒店四壁到处展示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文物,这让福尔摩斯信徒们激动不已,赞不绝口。大门上头,居中供奉着一尊福尔摩斯的半身像,雕像出自奥斯卡·莫尼埃之手,在《空房子》中正是利用这尊塑像让莫兰上校上了钩。福尔摩斯虎视眈眈监视着对面墙上的装饰品:巴斯克维尔猎犬的遗骸,一边是玻璃罩子下的烟斗,另一边带字幕的影片。那边,有一张艾琳·艾德勒剧照,正眨巴着眼看向西德尼·佩吉特(20)画的大侦探肖像;这里,一支注射器、一个放大镜和一把小提琴,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显示着自己的代表地位,旁边是各色各样的匕首和手枪。大厅中央有一个可观的养鱼缸,水面上漂浮着一只狮鬃水母,它之所以为人所熟知,是因为在夏洛克·福尔摩斯倒数第二个案件(21)中出现过。至于华生大夫,他并没有以圣人自居,不需要旁人的顶礼膜拜。他的医用挎包成了酒吧的装饰品,他在伦敦查令十字街考克斯有限公司的银行保管库里存放的白铁皮文件箱(22),现在用来装零食小吃了。经理先生结束了他的导游巡礼,洋洋得意地介绍起双重安全系统,一是身后英国国旗如林招展,告诫外面闲人免进;二是高奏《天佑女王》国歌,杜绝里面一切闲言碎语。总而言之,他甩出一手大牌要让福迷激动不已。
大家在等波波教授(他可能正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想要找回自己迷失的灵魂)到来的空当,福迷们像死刑犯一样无拘无束地一一核实这些文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照面,室内静得连苍蝇都不敢起飞。可以把这种氛围确定为“冻结”,如果说以前还算比较热烈的话,但到了零度之下,形容词恐怕也会用光的。
格鲁克教授受尽出租车折磨,好不容易休整过来,因此比别人晚了一步进入大厅,他发现时间停滞了。他太熟悉这些冤家死对头了,这个周末他必须战胜他们。于是他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他有观言察色的天赋,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一次抵近侦察的机会……
伊娃·冯·格鲁伯全神贯注盯着一个大黑烟斗,做出一副蒙娜丽莎的神态,神秘的眼神,莞尔的微笑,胶原蛋白滋润光滑紧致面膜效果。豹纹夏装长裙,透露出好辩的个性,俨然福学教授头衔势在必得的派头。在她身后几步距离,站着约翰—帕特里克·佩尔舒瓦。他念念有词,嘴唇动作表明他正在与来世热线沟通,他展现的面部组织血管异常,显然就是伊娃·冯·格鲁伯以后的趋势,整容后遗症。
多洛雷斯·马诺莱特站在夏洛克·福尔摩斯女房东哈德森太太肖像前驻足欣赏,炫耀自己的心机彩妆,显示出对表现主义绘画有某种喜好,暗示自己的浴室照明明显不足。
至于迈克哥纳罕,他正注视着播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电视屏幕和贝锡·罗斯(23)在死亡列车上的表演。这个可憎可怕的迈克哥纳罕招摇着厚颜无耻的富含胡萝卜素的黑黝黝美肤,频频出现在各研讨会上。这是最强有力的候选人,要打倒的汉子……在他旁边,罗德里格兹教授大摇大摆正寻找一个要进行强度和深度并重的观察对象(当然也要便于他那可收可散而且飘忽的斜视)。他的外观还在退化中,以至于人们不禁要问,他是否故作姿态,为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物种。
格鲁克教授微启朱唇,向自己的同行们打招呼,得到的是几声冰冷的“晚上好”,然后他细细端详起一只肥壮的旱獭,大家还以为是苏门答腊的大老鼠呢,忽然听到后面有人羞答答地向他问好。格鲁克和同行们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对准一副大架子眼镜,看起来戴这副眼镜很不舒服,格鲁克便靠近这位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开始了推理活动,从头到脚对受害者进行扫描,得到了一堆关键或非关键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