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由热带稀树草原与第九王国(第21/31页)

这时,你可以光着走了。那头野猪,惟一凶悍的黑褐色家伙,它一边咕咕叫着,一边喘息着从右边的矮树丛里钻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兔子大小的崽子,又继续咕咕隆隆地钻进你左边的矮树丛里。它看都不看你一眼。你的两脚踩踏在地上,你的双肩振作起来了,你的眼皮触摸着天空。

到了下一个休息地,寂静中,你听到了一声拖得很长的、预言着不祥的蛙叫:荒漠里一个柔弱而孤独的声音。你会走到近前,来到一片占去了大段路面的水洼旁。水洼清澈见底,上面漂着一根羽毛。在被撕裂成六角形图案的深红色底上,留下了一个个狍子的蹄印和许多鸟儿的足迹,呈箭形,辐射向四面八方,一种需要去破解的楔形文字。你在头顶的天空上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在一片小腿肚似的云端里——为我们的卷毛云,有“天空开花了”这样的喀斯特表达,同样像用“大海流动了”来表达我们那不平静的湖一样——,出现了蔚蓝色的一块,形状像你的脚一样。那羽毛会漂动的,那狭长的水洼会在风里缓缓地向前波动,犹如在一片水波粼粼的海浪里一样。伸开四肢躺在水边吧,把你的衣服叠起来当枕头用。你会进入梦乡的。这个沉睡的人一只手塞在蜷在地上的两膝之间,另一只放在耳旁(我们这种被撕裂的眼角,哥哥,就是由倾听所造成的)。在梦里,你听到水洼犹如湖一样,看到那儿的芦苇荡里有一条小舟,拿你的榛条棍当桨划。随之,凭空冒出一条海豚来,背着果实的脊背凹陷成一个灰岩坑。这会是一个恢复精神的短暂睡眠,你会被开始下雨时滴在耳轮上的雨点给唤醒的——再没有更温柔的闹钟了。你立起身来,穿上衣服。你不会脱离这个世界的,而是完全入乡随俗了。真的,这时有一只鸭子从那片热带稀树草原上低飞来到水洼前,轻轻地落下来,在你面前游来游去;一头迷途的奶牛把这水当饮料用。——你一动不动地让雨淋着。你因此显得如此平静,连各种各样的蝴蝶都落在你身上了,一只在膝盖上,另一只在手背上,还有一只遮盖住了你的眉毛。

当你继续穿越喀斯特时,天空又变蓝了(感受“天气”,无非就是依据北方,也就是纳诺山上通常密布的乌云)。这时,树木会顺时针沙沙作响,各有各的特点,而你就会领悟到,为什么听上去尤其清楚和紧迫的橡树呼呼声能够在古代圣贤那里被看做神谕的声音。你会一边听一边记,你写字时的沙沙声会是阳光下最和谐的响声之一。它会把你带回到那数以百计的村庄和城区(喀斯特电影院,喀斯特舞厅,喀斯特的沃利策音乐厅)去。当夜晚到来和天空又阴云密布时,这些村庄和城市在此刻鸦雀无声的荒漠中,从云层这儿和那儿的圆圈形光泽里是可以认出来的。你会在那里受到款待,白面包和喀斯特葡萄酒,还有特别的火腿。你一路上在品尝着它所有的味道,从中间草带的迷迭香越过田边围墙旁的百里香,再到外面热带稀树草原上的刺柏球:你现在不需要更多了。以后,在你的岁月进程中,有一天,你会来到这个地方,在水平线深深的下方,那条沐浴在阳光中的雾带就会是亚得里亚海。你这个熟悉地方情况的人,会在这里分辨出的里雅斯特海湾里的货船和帆船与蒙法尔科内造船厂的吊车、杜伊诺和米拉马尔城堡以及蒂马沃河畔的圣乔瓦尼大教堂的穹顶来。然后,你会在自己脚跟前的灰岩坑底里,在两块岩石之间发现那条实实在在的、多座位的、半是腐烂的小舟连同划桨,并且会不由主地馈赠给它约柜20这个名称,因为它是整体不可分割的部分。此时此刻,你是如此地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