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由热带稀树草原与第九王国(第20/31页)

什么样的狂欢呢?向来信仰梦幻的我,对此的回答就是叙述一个梦。那些同样的旅客一再聚集在一个融班车和悬空缆车为一体的玻璃驾驶舱里,相互之间一句话也不说,共同前往喀斯特这个世界王国。过往的标志是一块闪光的、高高耸立的、蔚蓝色的天空覆盖之下的印第安纳石,每个孩子都可以攀登上去,那儿也是最后一个停车站。这时,我们都到齐了。可是在继续旅行中,看不到这个王国什么东西,惟有这辆车在行驶,路途上如此宁静,仿佛车停着似的。这个旅行团里,人人都保持距离,自成一体,没有成双成对的。虽然我在大街上认识这个或者那个人,有窗口工作人员,有“我的鞋匠”,也有小店铺的女售货员,而且我们平日至少相互都打打招呼,可是上了车,谁都不再认识谁了。我们一动不动地面对面坐在那里,没有目光交流,共同在期待之中。我们总是从一个热闹非凡的、向所有人都开放的车站踏上旅程。这样的启程重复的次数越多,车厢里的灯光就越显得庄重。我们期盼着在旅行的终点,在这个王国的中心感受到一种不会再比之更大的陶醉:共同被接纳到空虚里的幸福。当然,这种情况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我们连接近的可能都没有的。相反,在最后的梦境旅途中,中途上车时我迎来了其中一个旅伴的微笑,他这样向我自我介绍,这同时也表示认识我。相互认识的狂欢:不是陶醉和联合,而是震惊和一致,“狂欢”的动词可以翻译成“坚定不移的渴望”,而狂欢这个地方则可以翻译成“德墨忒尔19的国度”或者“河谷低地”,或者“富庶之国”。

实际上,喀斯特是个贫困地区,过往道上也没有奇异的印第安纳石。过了边界好久以后,你才会感受到惊奇,上山时则是另一番情形,不只是风:没有潺潺流动的溪水,甚至连涓涓细流也不再有了;黑油油的松树梢替代了稀疏的阔叶树冠。相反,褐色的黏土和形状似砖的深灰色页岩久久地陪伴着你的行程,时而让位于一片险峻而巨大的白石灰岩,上面的草皮几乎没有巴掌大,再也看不到茂盛的草地了,一片稀稀拉拉的高山牧场,尽管下方平原离得还不太远,城市和河流历历在目,甚至连一个机场和一架升起的喷气式飞机以及士兵们正在蹦蹦跳跳的训练场都看得清清楚楚。高原上笼罩着一片寂静,仿佛你已经远远地漂流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起初是麻雀先你飞去,现在又轮上蝴蝶了。如此寂静,就连一只蝴蝶展开双翅去追逐一片飘落的花瓣时,你都能听得到它掠过地面的簌簌声。在一棵松树旁,往年干枯的松球在阳光里沙沙作响,一粒高高在上,下一粒就在眼前,如此连续不断,一拨接一拨,沙沙声没完没了,直到太阳落山。而从今年的新松球里同样持续不断地滴着松脂——路边尘土里深暗的、变得越来越大的斑点。

留在这路途上吧,反正你久久也不会碰到什么人,左右两边那些神秘的男人就是刺柏丛,它们护送着你,一再成群结队地簇拥向远方那无生机的热带稀树草原里。几小时、几天、几年以后,你站在一棵白花绽放的野樱桃树前,第一朵花上是只蜜蜂,第二朵上是只丸花蜂,第三朵上是只苍蝇,第四朵上是几只蚂蚁,第五朵上是只甲虫,第六朵上是只蝴蝶。远处的路上有像水洼一样的东西闪闪发光,原来是一条银色的蛇皮。经过一排排大柴垛,走近仔细一看,全都是伪装起来的武器仓库;经过一个个圆形石堆,它们实际上是通往地下物质储藏库的入口;你用脚一踢,岩石是油毛毡。每走一步,蝗虫就在你面前从中间草丛里飞起。一只死去的、黄黑色的蝾螈在脚前的推车印上微动,几乎让人觉察不到:当你弯下身子时,却发现是一群食尸甲虫拖着尸体移动。第一只大些的动物是只白狐狸,在见过所有那些小生灵以后,一只缠绕在树枝上的睡鼠会使你觉得像一个兄弟。紧接着,你的脸上都会感觉到各个树丛里发出的沙沙声。你的歇息地是一个洞穴,进去时也不需要手电筒,因为从洞穴另一端以及洞顶上方几个孔里透进日光来。在这里,水珠滴在你发热的额头上,一个洞龛里堆着鹌鹑蛋,不是枪弹,而是石球,比在任何一条山涧里都圆滑和明亮。出了洞继续走去时,你把它们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它们的气味不同于蝙蝠那臭乎乎的粪堆,你会永远把这气味,把这一排排广泛分支的,黏土似的喀斯特洞穴带进你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