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的故事(第15/23页)
“你可没有手下留情。”
“不,对鼻涕虫原谅,其实是助长他的软弱,越这样,越狠狠治他。”她的结论是“这年头,好男人太少”。然后话题又转到丁丁身上:“这,你就明白我能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原因了,他是个很特别的汉子。”
我想这是真话,丁丁和他同龄人不大相同的地方,便是他的这个特别。譬如,他到澳大利亚去,心血来潮,给毛利族的一位头领,开了半年车,而且是无偿服务。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谁到澳大利亚,不是为了挣钱或者图张绿卡呢?他最反对人家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也可以去为什么的。逼急了,他才说,不过想学学毛利人语言。杨菲尔玛是生意人,脑筋一动,说好,我们以后可以发展这种旅游业。他说,你别指望我,我不会干的。她问他,那你为什么学?这岂不是白学了么?
我也想知道答案,望着他。
结果他说:“我不过是测验一下自己的生存能力。”
他就是这么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领受痛苦,尝试快乐的人物,不怎么好改变的。所以,她只好找到我,要我陪着她去找他,她说,老爷子,我不希望把事情闹僵。更不希望出现他跳,他反抗,他掉头不顾的局面,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不至于吧!”那时,我不知道她在北京四周已经找了一圈。
“他是个想干什么,绝对要干成什么的人,毛利语都学会了,全世界一共有多少用这种语言的人啊!他一旦认为必要,就会咚咚咚走下去,不回头。”
“看来,你识货,他的优点和缺点全表现在这上面。”
“所以,他的坚持性,加上我的灵活性,在这个世界上,便是无敌搭档。”
我承认,确实是最佳配合。
“可惜,他不明白我需要他。所以,求你向他剀切地谈一谈,晓以利害,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谁让我支持那家伙呢,既然惹下了祸,只好陪着小姐往郊区奔波。秋天,本是北京最好的旅游季节,但我们不是去香山看红叶,而是跑垃圾山,实在不是好差使。
车开出城外,便放开速度,看了一眼指针,很快一百迈,只听车轮擦地的刷刷声,车体平稳地向西山疾驰而去。我不由得赞美她的开车技术,和她这辆漂亮的车。
她笑着伸出四个手指,向我示意。
“够意思,四十万。”我记得丁丁想买过夏利的,才八九万,后来因为单双日行驶,又转手了,相比之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那我这个无车阶级,就更没法提了。一部长篇小说的稿费,甚至买不来一只汽车轮胎啊!
“不,”她告诉我,“这是我换过的第四辆车。”
她说:对她们这些拥有乡村俱乐部会员证的经理层面的人来说,财富的象征,不在你拥有车,而是你能不能换新车?你老是开那辆车,和老是穿那件时装一样,是很跌身份,很栽面子的。“车子是一种身份的标志,经常换车,是一种财富的衡量尺度。不过话说回来,有的人一下子坐上奔驰600,那只能说明是个暴发户。”
“你这样一次次换车,该花多少钱啊?”我不由得羡慕。
“这笔账,你就算不过来了。实际上,这辆车的百分之六十的车价,是我上一辆车脱手的钱。我只不过花了百分之四十,就坐上一辆更豪华的车了,很划算的呀!”
我琢磨好一会,也不知道,是她不会算账,还是我不会?也许,富人和穷人的价值观是不相同的。算了,轿车与我的距离如此遥远,管她觉得便宜也好,吃亏也好,不与她理论了。这就如同一位下岗女工,生活无着,衣食犯愁,还去关心鱼翅的烧法,鲍鱼是否新鲜,是不是有点魔症?
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以后,那股丁丁曾经带到我家去的烂西瓜,馊西红柿的气味,从车窗外吹过来,便知道目的地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