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的故事(第13/23页)
我们当然没法按那位日本国垃圾贵族的话,租一架直升飞机,从高空发现丁丁。高田君这个建议,透出日本人的聪明,我们常说小鬼子的鬼,有时是并无贬意的,因为他们总是能够琢磨出更出色,更高明的点子。譬如茶,是从中国传去东瀛的,可经他们一喝,成了茶道;譬如半导体,是美国发明的,可日本用以制造的电器产品,却把整个世界覆盖。他说,那是最佳的找到他的办法,只要发现垃圾堆上有个戴毡帽的家伙,就降落下来,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大家轰然叫绝,这当然是非常好的想法,如果不是首都,而是别的城市,法力无边的杨菲尔玛说她有门路做到这一点,别说直升机,波音747她都经常租来作包机的。但在首善之区,她只好用她的私家车,载着我,到北京市郊区的各个垃圾处理场去,寻找那个马上要当处长,很快要当局长,不久要当部长的丁丁。
我钦佩年青人认准了一门的坚定性,女的偏要男的按步就班走她规定的当官之路,男的偏要投入女的绝对反对的垃圾事业,两口子在不宣而战,看谁拗得过谁?我早说过的,如果让我投票,我是庸俗的现实主义者,有这样的好事等着丁丁,却去和垃圾中打交道,那多少是荒唐的选择。
但是,那个戴毡帽头的家伙,要会算这笔账的话,也就不是死丁了。
垃圾,北京人读作“拉基(laji)”,上海话读作“拉西(laxi)”,我到过宝岛,那里却读作“勒色(lese)”。那天,我问过这个身上有股垃圾气味的年青人:“丁丁,到底哪个读音正确?你现在是中国的垃圾专家了!”
这个家伙,他要不高兴你,且不会马上改变看法呢!“无论怎么念,它总是垃圾,还用得着咬文嚼字么?其实,你有那功夫,还不如把这两份报纸上的材料,原封不动地写到你的作品里去呢?告诉那些只看小说,不看世界的读者。”说着,就塞给我,同时递过来我的老花眼镜。“你看看,就知道城市垃圾的危机,多么严重了。”
如果他早生五十年,或者一百年,我想他很可能在武昌参加辛亥革命,打倒鞑虏,也可能到非洲大湖地区去做传教士,给黑人部落灌输现代文明。他就是这种认准了,就执迷不悟,就抛头颅洒热血,就咚咚咚把路走到底的人,我不大觉得杨菲尔玛有多少办法使他回心转意。
他把报纸摊开,“请--”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
第一张是美国的《华盛顿邮报》,当然译成中文的,上面写道:
“晨曦微露,天空一片深蓝,东方地平线上金光灿烂,这是美国的又一天,对美国垃圾行业来说,意味着又一堆55万重的垃圾出现在地平线上。美国家庭每年倒掉的垃圾,总共有2亿吨。美国人生产的垃圾,按人头算几乎是德国和日本的两倍。其成份:快餐包装物占总数的0.5%,一次性尿布为1%,大头是纸张,约占35%,庭院废弃物占20%,废金属占8%,玻璃和木料,各占7%,其余为5%。美国全年为处理垃圾,要花掉近300亿美元,能回收的钱,极其有限。仅以蒙哥马利县为例,每年处理后垃圾,卖出去可值100万美元,但投入处理的费用为1000万美元。”
第二张是我国的《北京青年报》:
“我国每年产生的生活垃圾已达到1.46亿吨,而且以每年9%的速度。由于资金、技术、管理等各方面的原因,我国城市垃圾无害化的处理率仅为2.3%,剩下的97%的城市生活垃圾只得运往城郊长年露天堆放。到今天,全国历年垃圾的堆存量,已高达60多亿吨,致使200多座城市陷入垃圾的包围之中。填埋是目前我国各大中城市垃圾处理的主要方式。1吨垃圾从收集、运输到填埋,全部处理费用达到95元,相当于一袋面粉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