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19/34页)

“怎么办?爸,我都为你犯愁--”

“谢谢你,贝贝。”

“爸--”她已经瞌睡连天,“你干脆跟罗阿姨一块过得了,你别再窝囊了,下个决心,罗阿姨好,妈妈也好!”

“话好说,事不好办。先不讲你和你妈,那罗阿姨的--”

“你说的是于伯伯吗?”

“你妈出国那阵,你在他家住过,你不认为那样做,有点与心不忍么?”

“哦!全是这一套,真拿你们没法办!我跟妈妈也提过,选一个她喜欢的叔叔、伯伯,跟你离婚,省得她老不开心。”

“你妈回答你了吗?”你笑着问。大凡家庭不和的小孩,懂事早些。

“跟你说的差不多,我怎么办?你怎么办?还有--”

“还有什么?”

“我也学不上来了!”

你了解你妻子,宁佳也不瞒你,她有人,而且不止一个。玩玩可以,正经八百地谈婚嫁,她自己也没多少信心。

这是很没劲的话题,想合,凑不到一块,想散,又藕断丝连地分不开。甭说小孩搞不清楚,你又何尝不头疼呢?贝贝眼皮已经发涅了,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嘀咕:“爸,你,为什么,这,这样窝囊呢?……”

窝囊,是的,你不想为自己辨护。你也不想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去,你承认你软弱,你确实不敢说不,可如果不这样的话,你打,你闹,你反抗,你一条小鱼,实在很可怜的一条小鱼,能掀起多大的浪呢?

话说回来,即或你和宁佳分了手,罗玉玉和她老公也拆开来,就能够一切如愿?从此天下太平?开始过上幸福日子?

你不相信,她也不相信。

因为这几乎不可能。即使最会在幻想中铺陈华丽芳草地的你,你也很少为你和罗玉玉画一幅只属于你们俩的梦中的绿洲。你敢想入非非,但却不敢把宁佳,把贝贝,把甚至比你还可怜的老于,那丝丝缕缕的联系一刀斩断。更甭说你和她有勇气面对有木乃伊和无数张嘴的世界?

如果你迈出这一步的话,也许你早不是小人物了。

所以,极其现实主义的罗玉玉,不敢有任何妄想,尽量享受眼下虽然十分苟且,对她来说,却是万分珍惜的爱情。她不图别的,只求这实验室的平静生活不受干扰地过下去。

小人物最好不要存有奢望,于是,你也就能心平气和了。至少,你可以做你五彩七色的梦吗?

你猜不出礼拜五早晨那不知何时,毁于一旦的忧虑和恐惧,到了晚间服安眠药,究竟这背后发生了些什么事?

吉米不用愁这些,你真羡慕那个推销员。

玛格丽特也比罗玉玉想得开呀!她由于拿了教堂里的圣器被逐出教门,若无其事地去环球旅行了。《醒世报》上的那份署名通告,对她来说,简直狗屁不顶。如果木乃伊向罗玉玉瞪瞪眼试试,她不吓掉魂才怪。

贝贝已经睡了,宁佳大概也躺进别人的怀抱,你一点也不困,你还能估计到那个病床上的女人,也未必合眼。你打算继续读那部小说,快乐的吉米在日期更改线,上帝记事本上没有的这一天,到底干了些什么呢?

那堆闯祸的白薯让你不安,你知道,肯定会被宁佳扔掉,不过是早晚的事。

也不知为什么?这和老太太磨牙磨来的东西,竟使你差不多有生以来,头一回敢对人摇头说不,你不接受回城的美差。偶尔的一次反抗,居然也能获得一点忐忑的快乐。

这使你颇为珍惜了,放下小说,又洗,又蒸,准备晒成白薯干。

于是你觉得你也是快乐的吉米了,里里外外地忙得十分起劲。不知不觉,你们家挂钟叮叮铛铛敲了十二下,已是深夜。你无论如何想不到,门开了,宁佳倒回来了。一屋子水蒸气,那是蒸煮白薯的后果。你看不清她的脸色,你问:“他们不会变卦的吧?不会把刚说出口的话收回的吧?什么时候办手续去他们公司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