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选(第4/7页)

“别人要是拖着不管,我不生气。你是厂长,你不该这样对待!开会、研究、考虑!那得等到驴年马月!”

厂长站在门廊里,躲闪着刮来的风雨:“老郝,你进来好好谈。”

“不,不,你多喒不答应解决,我不进去也不走,老工房有多少户象我这样挨淋!”厂长软劝硬说不行,只得下命令维修工程停工,赶紧去老工房堵漏子,他才满意地走了。

虽然他在党内受到批评,不应该这样对待领导;而且他挨了淋,风湿症又发作了,但他看到那么多笑脸,腿痛和批评全不在乎。腿总归好了,依然走马灯似的忙着。

反对工会经济主义倾向的这阵风,千里迢迢地刮来了,风尾巴一扫,小磨房就陷在风雨飘摇的局面当中。这使老郝真的担惊受怕起来。每天上班前花上几文钱,喝上碗热豆浆,省得家里妻小清早起来忙活,这是老郝放在心里许久的想法。凑巧工厂附近的小磨房关张,他建议厂里盘下,并且花了点钱改建一下。“难道这就是经济主义?当初谁也没有反对。”老郝弄不通这点,独自纳闷。

小磨房开张的那些日子,热气腾腾的豆浆,大家喝得美滋滋的。工友们欢迎、干部们高兴、上级也夸赞。建立小磨房的功绩,工会自然得总结,青年团也写了一份,行政认为有责任跟着上报了,份份材料都写得天花乱坠,但哪份材料也没提到老郝的名字。他找材料修房,买牲口,请石匠锻磨这些事,都不知记到谁的账上去了,老郝无所谓地笑笑,只要大家有浆喝,根本就不去计较的。

然而风是刮来了。

“谁的经济主义?”在小磨房里有人探讨起来。一位曾经总结过小磨房,把它比作天仙妙境的人,拭去粘在嘴唇上的浆皮子:“这得工会老郝负全责,都是他一人张罗的。我早就看出不对头,既然能够搞小磨房,发展下去粉房、菜园子不也可以?”他很为自己能提高到“政策水平”认识问题,而洋洋自得。四周的工友惶惑地瞧着他,人们担心着别把小磨房封闭了,但是终于没有撤销,因为热浆不仅工友爱喝,就连那些“事后诸葛亮”们也并不讨厌的。现在的工会主席,那时的宣传委员代老郝写了篇检讨,也没征得他同意给报上去,后来老郝给免去了副主席的职务,担任劳保委员,他很知足也很高兴:“小磨房没关张这就行啦。我就是这样的材料,卖我的老命对付着干吧!”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休养所,老郝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情,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寻工买料,勘测地皮,忙得不亦乐乎。他象泥瓦匠工头,浑身尘土仆仆,终于挑中了小树林的一块地方,那里靠厂子很近,原是旧社会打算给厂长盖洋房的,地基现成。人们路过那儿,停住脚:“老好,这是干什么?”

“盖休养所,让大家享享福!”

“老好,你真好!”人们赞美着走开了,可他的心却沉浸在这种幸福里,他觉得为人们做这一件件好事,就越来越接近人们盼望的时代。他舒服,痛快,有力地挥舞镐头,远远看,他象是个壮实的年青小伙。

现在的主席,那时已经是副主席了,正是少年得志的时候,玲珑剔透,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跳舞似的。在一次什么会议上,有位厂里的负责干部,认为把休养所盖在小树林,不若修在太阳沟好:“那儿我去过一趟,风景美,空气好,真是有山有水……”我们这位主席最善于察言观色、领会上级意图的了,赶紧让老郝停工,到太阳沟另找新址。

老郝独自领着工友在这披荆斩棘,谁也不来过问,早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然而太阳沟的建议他却断然拒绝:“不行,我想过,二十来里地,又在荒山里,太不方便。”